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3:27  ·  所属小说:嫁给他三年后,我选了将军

腊月初六,魏国公府送聘礼的子。

一百二十八抬聘礼从永宁坊出发,抬着“鸿雁双飞”“百年好合”等各色各样的礼盒,浩浩荡荡地穿过长安城东市,往安仁坊沈侍郎府而来。

队伍最前面是两匹白马,披红挂彩,由两个穿戴一新的小厮牵着,后面跟着吹鼓手,唢呐声声,响彻长街。

长安城的百姓们站在街边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魏国公府娶媳妇,排场就是大!”

“听说新娘子是沈侍郎家的嫡长女,才貌双全,在长安城里都是数得着的。”

“可不是嘛,沈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最后还是便宜了魏国公府的二公子。”

“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啊。”

人群中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扛着满糖葫芦的草靶子,笑眯眯地看着队伍经过。

他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踮着脚尖往里看,嘴里含着手指头,含含糊糊地问:“爷爷,新娘子在哪里呀?”

“新娘子还在家里呢,”老头儿笑着说,“等过了年,春暖花开了,新娘子就嫁过去了。”

“为什么要等过了年呀?”

“因为腊月不嫁女,正月不娶亲,这是规矩。”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新娘子漂亮吗?”

老头儿哈哈大笑:“漂亮,当然漂亮。不漂亮怎么嫁到魏国公府去?”

这样的对话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上演了无数遍。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魏国公府和沈侍郎府的联姻不过是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说过就忘了。但对于身在其中的那些人来说,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

聘礼送到沈侍郎府时,沈道安亲自到门口迎接。

沈道安四十出头,身材清瘦,面容儒雅,留着一部短须,穿的是石青色的官服,褂子上绣着一只白鹇,这是四品文官的标志。他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看着一百二十八抬聘礼依次抬进院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夫人赵氏站在他身后,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老爷,”赵氏低声说,“蘅儿才十五岁。”

“十五岁已经不小了。”沈道安的声音很淡,“我朝女子十四便可婚配,十五岁正是好时候。”

“可是——”赵氏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下去。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

沈道安是寒门出身,靠着科举一步步走到今天,最看重的是规矩和体面。魏国公府提亲,那是天大的面子,怎么拒绝?又凭什么拒绝?

何况沈蘅是嫡长女,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她的婚事定下来,后面弟弟妹妹的婚事才好办。这是大家族的规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个人的意愿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去看看蘅儿吧。”沈道安的语气微微柔和了一些,“告诉她,嫁过去之后要谨守妇道,孝敬公母,友爱妯娌,不要丢了沈家的脸面。”

赵氏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

沈蘅住在后院东厢房,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朝南的窗户正对着院中的那株腊梅。

腊梅开了几朵,嫩黄的花瓣在雪光中半透明,像蜡做的,幽幽地散着香。

赵氏推门进去时,沈蘅正坐在窗前绣花。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小袄,下面是一条月白色的棉裙,头发简单地绾了一个髻,用一支银簪别住,没有戴任何首饰。

她的侧脸在窗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绣架上绷着那幅“百子千孙”的帐子,已经绣到了最后几个孩童。

赵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蘅儿从小就安静,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窗前看书、写字、绣花。她不像别的官家小姐那样喜欢热闹,不喜欢参加诗会、花会,也不喜欢逛街买东西。

她的世界好像就只有这间屋子这么大,一张书桌、一张绣架、一个书架,就是她全部的天地。

现在她要离开这间屋子了,去一个更大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一座魏国公府,有公婆、妯娌、小姑子、管家、仆役,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她,无数张嘴议论她。

她要学会在那个世界里活下去,学会笑,学会说话,学会沉默,学会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魏国公府二少夫人。

赵氏自己就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她知道那有多难。

“蘅儿。”赵氏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沈蘅抬起头,放下绣针,叫了一声“母亲”。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冬天里的一杯凉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赵氏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指尖微微发僵。

“怎么不戴手套绣花?冻着了怎么办?”

“不冷。”沈蘅说,把手从赵氏掌中轻轻抽了出来。

赵氏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沉默了一会儿。

“聘礼送来了,”赵氏说,“一百二十八抬,你婆婆亲自拟的礼单,很周全。”

沈蘅“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绣花。绣针穿过素绢,发出细微的“嗤”的一声。

“蘅儿,”赵氏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心里……有什么想说的,跟母亲说。”

沈蘅的绣针停了一下,又继续绣下去。

“没什么想说的,”她说,“父亲定的事情,总是对的。”

赵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蘅儿小时候,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迈着小短腿满院子跑,追着一只蝴蝶追得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的,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

那时候的蘅儿多快乐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后来她长大了,学会了读书识字,学会了女红针黹,学会了规矩礼法,也学会了把所有的心事都藏起来,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赵氏有时候想,也许这就是女孩子长大的代价。

你懂得越多,就越沉默;你越沉默,就越安全。

“魏国公府的二公子,”赵氏斟酌着说,“我见过几次,一表人才,学问也好,在长安城的年轻一辈里是出类拔萃的。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沈蘅没有回答,只是把绣架上的线换了一个颜色,从浅红换成深红,开始绣一个孩童的衣裳。她的手指很稳,每一针都扎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不深不浅,不偏不倚。

赵氏又坐了一会儿,见女儿始终低着头绣花,知道她不想说话,便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见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蘅的侧脸上,给她淡青色的衣裳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低着头绣花的姿态安静极了,像一幅工笔仕女图,每一线条都精致、准确、完美,却看不出任何活着的气息。

赵氏的眼眶一酸,赶紧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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