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3:53  ·  所属小说:误入南北朝:从病秧子到亚欧霸主

从赵家村回来的第二天,高远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锅。

这口锅是彭大送的,说是旧锅,补一补还能用。周嬷嬷把它刷洗净,架在几块石头上,底下生起火来。锅里的水很快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李大牛在边上搭了个棚子,用几木桩撑起一块旧布,勉强能遮风挡雪。刘二牛从库房里翻出几个破碗,虽然豁了口,但还能用。

高远站在锅边,看着那一锅翻滚的开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粮食不多了。

周嬷嬷前天晚上跟他说,家里的粮缸又快见底了。省着点吃,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呢?总不能让大家饿肚子。

所以他想了个法子——设粥棚。

不是做善事,是为了找人。

杜弼说过,流民里藏着人才。会手艺的,有力气的,有本事的,都埋在那些破衣烂衫下面。把他们找出来,收拢过来,就是自己的人。

当前的处境,卖精盐虽然是快速生财之路,但是风险极大。铁器才是既合法又抢手的生意,并且后的发展也需要大量的铁器。

找铁匠。。。必须找铁匠。彭大算一个,还得找更厉害的铁匠才行,能打造兵器的铁匠最好。

可怎么找?总不能一个个去问。问了也没用,谁都会说自己有本事。

高远想到了一个办法——设粥棚。来领粥的人多,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有力气的,会抢在前面;有手艺的,会躲在后头;有本事的,会打量四周。一碗粥,能看出很多东西。

他把这个想法跟杜弼说了。杜弼听完,点了点头。

“公子这个法子好。不过——”他顿了顿,“得防着二房的人来捣乱。”

高远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只施三天,每天一个时辰。彭虎彭勇在边上看着,有事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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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来了三十多个人。

高远站在锅边,亲自掌勺。每人一碗粥,稠稠的,能住筷子。领粥的人排成一队,一个个从他面前走过。

他一边舀粥,一边打量那些人。

第一个,是个老头,六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他的手抖得厉害,端碗都端不稳。高远给他多舀了半勺。

第二个,是个妇人,抱着个孩子。孩子还在吃,瘦得像只小猫。高远让她多领一碗。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眼神躲躲闪闪。高远多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匆匆走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高远一勺一勺地舀着,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彭虎站在旁边,双手抱,瞪着眼看着那些人,像一尊。彭勇在人群里转悠,时不时跟人说几句话,问问来历。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锅里的粥见了底,人也散了。

彭勇走过来,低声跟高远说:“公子,俺问了十几个人。有两个说会种地,一个说会编筐,一个说会做泥瓦活。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一个,说是铁匠。”

高远心里一动。

“人在哪儿?”

彭勇指了指远处:“走了。俺问他住哪儿,他不肯说。”

高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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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又来了四十多个人。

消息传开了。西城外有个高公子施粥,粥稠,不克扣,领了就走的。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来。

高远依旧站在锅边掌勺。彭虎依旧站在边上瞪眼。彭勇依旧在人群里转悠。

一个时辰快结束时,彭勇忽然快步走过来,凑到高远耳边说:“公子,那个人又来了。”

高远抬起头,顺着彭勇的目光看去。

人群边缘,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眉角一直拉到下巴。他不像别人那样挤着往前,而是站在后面,冷冷地看着这边。

高远把勺子递给彭虎,走过去。

那人见他过来,转身要走。

“等等。”

那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高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近看才发现,这人虽然穿得破,但收拾得还算净。脸上的疤有些吓人,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警惕和审视。

“你是铁匠?”高远问。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在哪儿学的?”

“跟我爹学的。”

“你爹呢?”

那人的眼神暗了一下:“死了。柔然人的。”

高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叫什么?”

那人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张驴儿。”

高远点点头:“张驴儿。明天还来吗?”

张驴儿没有说话。

高远说:“明天要是来,领完粥别走,等我一会儿。我有事找你。”

张驴儿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彭勇凑过来,问:“公子,这人……”

高远望着张驴儿远去的背影,说:“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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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人更多了。

锅支起来没多久,外面就排起了长队。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至少有五六十人。彭虎一个人看不过来,刘二牛也站到边上帮忙。

高远依旧掌勺。他一碗一碗地舀着,眼睛却一直在人群里搜寻。

张驴儿来了。

他站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不说话。等轮到他时,他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高远,转身就走。

“等等。”

高远喊住他,把勺子递给彭虎,走过去。

张驴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高远说:“跟我来。”

他把张驴儿带到一边,彭勇跟在后头。三个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雪地上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脚印。

“你说你是铁匠。”高远说,“打过硬刀吗?”

张驴儿沉默了一会儿,说:“打过。”

“什么样的刀?”

“军中用的那种。”张驴儿说,“我爹以前是军中的铁匠,给边军打刀枪的。后来边军散了,我们就回了村。再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高远看着他,忽然问:“你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张驴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柔然人。”他说,“他们冲进村子的时候,我爹把我推到地窖里。我从地窖缝里看见……看见他们砍我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后来我从地窖里爬出来,我爹已经死了。我想跑,被一个柔然人追上,砍了一刀。我没死,他死了。”

高远没有问他是怎么让那个柔然人死的。

彭勇在旁边听着,眼睛里满是震惊。

高远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张驴儿。

张驴儿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布袋里是几块碎银子,不多,但够一个人吃几个月。

“公子,这……”

“拿着。”高远说,“你不是没地方住吗?去城里租间屋子,安顿下来。过几天我有事找你。”

张驴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公子不怕俺骗你?”

高远摇摇头:“你要是骗我,这银子就当我买了教训。”

张驴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把银子塞回他手里。

“公子,俺不要银子。”

高远愣了一下。

张驴儿说:“俺爹教俺,手艺人不白拿人家东西。公子要是信得过俺,就让俺跟着你。俺不要银子,有口饭吃就行。”

高远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你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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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高远把张驴儿带回了小院。

周嬷嬷正在灶房里忙活,见他又带回一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公子,你这是要把整个繁畤的流民都收回来啊?”

高远笑了笑,没说话。

彭虎和彭勇也跟进来了。彭虎凑到张驴儿身边,上下打量着他,忽然问:“你这脸上的疤,真是柔然人砍的?”

张驴儿点点头。

彭虎挠挠头:“俺没见过柔然人。他们长啥样?是不是特别凶?”

彭勇在旁边拉了拉他:“哥,别问了。”

张驴儿却没有生气,只是说:“长啥样?和人一样。就是骑马,人。”

彭虎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高远让周嬷嬷给张驴儿安排个住处。周嬷嬷看了看,说:“那就跟彭虎彭勇住一起吧,那屋还能挤挤。”

张驴儿点点头,跟着周嬷嬷去了。

杜弼从屋里出来,站在高远身边,看着张驴儿的背影。

“公子,这人……”

“是铁匠。”高远说,“他爹以前是军中的铁匠。”

杜弼点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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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高远坐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张驴儿,想着他说的那些话,想着他脸上那道疤。

铁匠。军中传承。会打刀。

这样的人,正是他需要的。

山谷里要建盐坊,需要工具。以后要护着那些流民,需要兵器。彭虎彭勇要练本事,需要趁手的家伙。

这些,都离不开铁匠,后势力的发展需要更多兵器,需要更多的铁匠。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那片月光。

张驴儿,彭虎,彭勇,刘二牛,李大牛……

人越来越多了。

可粮食也越来越少了。

他想起杜弼说的那些话——有钱,有人,有势。

钱从哪儿来?盐。

人从哪儿来?流民。

势从哪儿来?一步一步来。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随即又安静下来。

高远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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