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3:53  ·  所属小说:无菌病房里的细菌爱情

二次开腹手术,进行得异常艰难。

患者是昨晚刚做的胃大部切除术,因为吻合口愈合不良,出现了瘘,腹腔里已经被消化液严重污染,出现了弥漫性腹膜炎,肠管水肿得厉害,轻轻一碰,就往外渗血。

更麻烦的是,患者已经出现了感染性休克的症状,血压持续走低,心率一直在 140 次 / 分以上,随时可能出现心跳骤停。

整个手术室里,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只有监护仪的规律滴答声,和器械碰撞的轻响,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周慕站在主刀的位置上,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静,专注,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中午在家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影响到他。

只要站上手术台,患者的生命就握在他的手里,他不能有半分分心,不能有半分差错。这是他坚守了十几年的准则,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能破。

苏棠站在他的对面,是这台手术的器械护士。她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戴着无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手术野,手里的器械,递得丝毫不差,和周慕的节奏,完美契合。

她知道,中午家里发生的事情,林晚肯定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事,周慕的心里,肯定乱成了一团麻。可她没有问,也没有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配合着他的手术,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她相信,只要她在,周慕就不会慌。

陈默站在周慕的旁边,是这台手术的一助。他低着头,看似在认真地拉钩,暴露手术野,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锁定着周慕和苏棠,把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眼神交流,每一个隐秘的触碰,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里的拉钩,微微用力,把患者的腹壁,拉得更开了一点,术野里的肠管,瞬间涌了出来,挡住了周慕的视线。

「小心点。」周慕皱了皱眉,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把肠管拨了回去,「拉钩稳一点,别晃。」

「对不起,周主任。」陈默立刻道歉,语气恭敬,可眼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反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就是故意的。

他要看看,这个被称为「心外神刀」的周慕,在被家庭和婚外情的事情搅得心神不宁的时候,能不能还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要看看,这个当年因为手抖,造成患者死亡的医生,今天,会不会再一次,因为手抖,犯下同样的错误。

手术继续进行,周慕找到了吻合口瘘的位置,在胃和十二指肠的吻合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破口,消化液正从破口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腐蚀着周围的组织。

「带垫片的缝合线,准备修补。」周慕伸出手。

苏棠立刻准备好了缝合线,递到了他的手里,动作精准,没有半分延迟。

周慕接过缝合线,开始修补吻合口的破口。患者的组织水肿得厉害,非常脆弱,稍微用力,就会撕裂,缝合的难度极大,必须非常小心,针距、力度,都要精准到毫米,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更大的破口,甚至危及患者的生命。

他的手很稳,没有半分颤抖,每一针都精准地穿过组织,针距均匀,松紧适度,既修补了破口,又没有损伤周围的组织。

苏棠站在对面,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这就是她爱的男人,哪怕天塌下来,只要站上手术台,他就是绝对的王者,冷静,强大,无所不能。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周慕稳如泰山的手,心里泛起了一阵寒意。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周慕竟然还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手一点都不抖。

他必须做点什么,打乱他的节奏。

就在周慕缝完最后一针,准备打结的时候,陈默手里的吸引器,突然往前伸了一下,吸头不小心碰到了吻合口的位置,刚刚缝好的组织,瞬间被撕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消化液猛地涌了出来,术野里一片模糊。

「你什么?!」周慕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对不起!周主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默立刻道歉,语气慌张,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手滑了,对不起!」

师和巡回护士,都紧张地看了过来,监护仪上,患者的血压瞬间掉了 20 毫米汞柱,心率也飙升到了 160 次 / 分,报警声尖锐刺耳,响彻整个手术室。

苏棠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看着陈默,眼里带着怒意,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她立刻准备好了新的缝合线,递到了周慕的手里,轻声说:「周慕,别慌,我们重新来。」

就是这句「别慌」,像五年前那个台风夜一样,瞬间抚平了周慕心里的怒意和慌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火气,接过苏棠递来的缝合线,重新开始修补撕裂的吻合口。这一次,破口更大了,周围的组织更脆弱了,缝合的难度,翻了好几倍。

可他的手,依旧很稳,没有半分颤抖。

整整一个小时,他和苏棠两个人,在手术台上,一针一针地,重新修补着吻合口,配合得依旧完美,没有半分差错。

终于,破口被修补好了,检查无渗漏,腹腔彻底冲洗净,准备关腹。

患者的血压,慢慢回升了,心率也平稳了下来,监护仪的报警声停了,手术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慕放下手里的器械,抬眼看向旁边的陈默,眼神冰冷,像手术刀一样,直直地刺向他:「陈默,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手术室,脱下了沾血的手术衣,扔在了污物桶里。

陈默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手术室,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样子,可心里,却没有半分惧意。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周慕靠在墙上,看着面前的陈默,声音冰冷:「说吧,你今天,到底想什么?」

「周主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陈默抬起头,看着他,一脸无辜,「我刚进医院没多久,经验不足,手滑了,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手滑了?」周慕冷笑一声,「陈默,我看过你的简历,临床医学博士,在校期间,参加过无数次手术作大赛,拿过全国冠军,你的基本功,比很多工作了好几年的医生都扎实,你跟我说,你手滑了?」

他早就觉得陈默不对劲了。这个年轻人,看似恭顺,实则心思极深,进科室三个月,一直在他身边,看似在学东西,实则一直在观察他,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今天在手术台上,他绝对是故意的。

陈默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看着周慕,眼里的恭顺,变成了冰冷的恨意,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周主任,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周慕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是谁?」陈默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周主任,你不记得我了?五年前,台风夜,你做的那台二尖瓣置换术,患者张兰,是我母亲。」

周慕的瞳孔,瞬间收缩了,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看着面前的陈默,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五年前那个雨天,那个抱着母亲的遗像,站在手术室门口,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

是他。

真的是他。

五年了,他长大了,考上了医学院,拿到了博士学位,回到了仁和医院,进了他的治疗组。

他不是来拜师学艺的,他是来复仇的。

「你……」周慕的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周主任,终于想起来了?」陈默笑了,笑得冰冷又绝望,「五年前,你因为作失误,造成我母亲冠脉破裂,大出血死亡,然后你修改了手术记录,掩盖了医疗事故,踩着我母亲的命,一路高升,成了现在的心外科主任,风光无限。」

「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我母亲死了,我父亲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在床,我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一边照顾瘫痪的父亲,一边拼了命地读书,我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回到仁和医院,找到你,揭开当年的真相,让你为我母亲的死,付出代价!」

周慕靠在墙上,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五年前的那个秘密,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周慕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事实就是,他的作失误,造成了患者的死亡,他修改了病历,掩盖了事故,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陈默冷笑一声,「周主任,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已经拿到了当年的原始记录单,还有你修改手术记录的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医疗事故调查委员会,还有医院纪委。」

「不仅如此,」他看着周慕,眼里带着嘲讽的笑意,「你和苏棠的婚外情,你违规给她开医嘱,你伪造病历,收患者红包,所有的证据,我都已经收集齐了,也一并提交了上去。」

「周慕,你的好子,到头了。」

周慕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五年前的债,终究还是要还的。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苏棠走了出来,看到走廊里对峙的两个人,听到了陈默说的话,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陈默,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学东西的,他是来复仇的,是来毁掉她和周慕的。

陈默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像五年前,他抱着母亲的遗像,走出医院的那个雨天。

走廊里,只剩下周慕和苏棠两个人,空气死寂得可怕。

苏棠走到周慕面前,看着他脸色惨白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周慕,别怕。」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像五年前那个台风夜一样,坚定,执着,「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当年的事情,是我帮你改的病历,要罚,就罚我一个人,跟你没关系。」

周慕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五年前,她为了他,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五年后,她又要为了他,扛下所有的罪责。

他这辈子,到底何德何能,能让这个姑娘,为他付出这么多?

无影灯的光,透过手术室的门缝,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道交缠的心电图波形,再也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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