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巨大的、泛着熔金般光泽的竖瞳，就这么悬在离地三尺的黑暗里。
没有任何过度。
没有神像该有的慈悲庄严。
只有那种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的捕食者，低头俯视一只蝼蚁时的冷漠。
“噗通。”
沈策直挺挺地跪在了布满厚厚灰尘的青石板上。
这不是他在跪拜。
是这里的重力规则变了。
空气粘稠得像是灌满了水银，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足以把骨头碾碎的压力。
咔嚓。
沈策听见自己大腿骨发出了一声脆响。
那种钻心的疼顺着神经末梢直接捅进了脑子里。
现实世界。
各大直播间的屏幕在这一瞬间全部黑屏。
无数观众捂着流血的双眼惨叫。
“啊！我的眼睛！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别看！千万别看屏幕！那是神！真正的神！”
负责监控的导播手忙脚乱地切断了画面信号，只保留了音频，整个直播间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沈策粗重的喘息。
女娲宫内。
沈策没瞎。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疯劲儿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双金色的蛇瞳。
【上层规则补充：不可直视始祖！违者翙曚矱彟氎攐灥緳】
“呵……”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呛出来，喷在了面前的积灰上。
他看着自己吐出的碎肺，痴痴的咳嗽了起来。
即便是隔着造像也要死的这么狼狈啊。
他喉咙里发出那种像是破风箱拉动的怪笑。
“娘娘……这见面礼……有点重啊。”
沈策两只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石板缝里，硬生生地把自己上半身撑起来一点。
那双金色蛇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似乎对这只蝼蚁还能说话感到一丝意外。
“凡人。”
声音直接在沈策的脑壳里炸开，像是有人拿着铜钟罩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既已身染邪祟，为何不死？”
这声音不带一点感情。
一个简单的询问。
在这个被古神污染的世界里，被污染的个体只有两条路：彻底变成怪物，或者彻底死透。
像沈策这种半人半鬼、还在硬撑着的，就是个异类。
也就是规则眼里的BUG。
“为什么……不死？”
沈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他感觉脑子里的那台因果解构仪正在冒烟，那是运算过载的警告。
【警告：直面至高规则载体诘问。】
【理智值正在清零……】
【请立即回答！】
沈策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血污，但这会儿那个笑容却灿烂得吓人。
“因为……”
沈策喘了口气，把嘴里的血沫子咽下去。
“因为有人会伤心啊。”
大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那股要把人压成肉饼的重力并没有消失，反而更重了。
蛇瞳里的金光闪烁不定，像是在分析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伤心？”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种即将降下天罚的怒意。
“蝼蚁贪生，何谈伤心？”
“这就是您的孤陋寡闻了。”
“就像我死了，我妈肯定也活不下去了。”
沈策索性不撑了，直接趴在地上，像是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但嘴巴还在硬。
“娘娘您造了人，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供奉您，敬畏您吗？”
沈策伸出那只快要石化的左手，指了指殿外那片漆黑的天空。
“您看看外面。”
“纣王那是块烂肉，姜子牙那是块木头，漫天的神佛都成了吃人的野兽。”
“要是我们也死了，要是这世上最后几个还知道疼、还知道怕、还知道哭的凡人都死绝了。”
沈策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锐又刺耳。
“那谁来证明你们是神？”
“谁来给你们上香？”
“谁来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给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东西……献出真心？！”
轰——！
女娲宫的大门猛地关上。
震得房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策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只要对方稍微一用力，他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这是一场豪赌。
他在赌这位传说中的人族圣母，在被规则污染之后，心底还留着最后那一丝名为“母亲”的本能。
或者是，名为“神”的虚荣。
没有人。
神就没有意义。
一秒。
两秒。
沈策的视线开始模糊，那是大脑缺氧的前兆。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玩脱了的时候。
那股让人窒息的压力，突然像水一样退了下去。
悬在半空中的那双金色蛇瞳慢慢闭上。
最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神台上那尊早已斑驳不堪的泥塑神像里。
“回家去吧，回到母亲身边去。”
那个声音轻了很多。
没那么震耳朵了。
紧接着。
叮当。
一声清脆的响动。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玉石，从神像的手心里滑落，滚到了沈策的鼻子底下。
玉符温润，里面像是有水在流。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效，但沈策那只已经快要完全石化的左手，在碰到玉符的一瞬间，那种灰白色的岩石纹理竟然像退一样缩了回去。
原本僵硬刺痛的关节，重新有了知觉。
连带着脑子里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嗡嗡作响的杂音，都安静了下来。
【获得SSS级道具：女娲的玛瑙。】
【效果：压制体内古神污染，免疫一次规则级抹。】
【现实反馈：龙国全境新生儿缺陷率大幅下降，先天性基因病治愈率提升30%。】
沈策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但他赢了。
这位娘娘，果然还是那个看不得孩子死绝了的心软神。
她也不想看到这世间只剩下那群吃人的怪物。
沈策抓起那块玉符，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一点还活着的感觉。
“多谢娘娘赏。”
沈策从地上爬起来，动作虽然还有点瘸，但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再看那尊神像。
既然拿到了免死金牌，那就该活了。
这朝歌城里的妖魔太多，光靠一张嘴忽悠，效率太慢。
得。
得让这封神榜尽快填满，才能让这该死的副本早点结束。
沈策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那一身破道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深处那尊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的神像。
眼神里没有什么感激涕零。
只有一种达成交易后的冷酷。
“娘娘。”
沈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声说道。
“既然您心软，下不去手。”
“那这把人的刀……”
他把那支黑色圆珠笔回领口，大步走进黑暗里。
“就由人族来磨吧。”
“我要提前封神！”
“这一场，由人族来主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