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杂书区的典籍大多残破不全，记载也往往荒诞不经，充斥着神话传说与臆想。但林墨言以研究者般的耐心，逐本翻阅，用【真理之眼】（极其谨慎地开启最微弱的感知模式）辅助甄别，不放过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碎片。

数时间，他几乎都泡在藏书阁中。他找到了一些有用的边角料：在一本名为《山海异闻录》的残卷中，提到海外有“鲛人”，其歌喉能迷乱心智，使其自溺。旁注有小字批语：“非魅惑，乃声频异于常，共振神魂尔。”在一本前人游记的夹缝中，发现一段模糊记载，提及某次观星后，作者连续数月耳边萦绕“天外之音”，形容为“无序之序，混乱之理”，后幸得高僧以“定心咒”安抚，方渐平息。（但记载未提及定心咒具体内容。）还有几本涉及阵法、符箓基础的书籍，虽然粗浅，但其中关于能量节点、回路勾勒的理念，与他观测到的规则线条隐隐有相通之处，给了他一些启发。然而，关于星空低语、非欧几何幻象的核心秘密，他一无所获。这些记载似乎触及了皮毛，却远未深入本质。

这下午，他正在翻阅一本极其古老、以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的书册，书名早已模糊不清，内容多是些晦涩的祭祀仪轨和难以理解的符号。突然，当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绘制着一个由无数扭曲线条构成的、仿佛无数眼睛叠加在一起的复杂图案时，他脑海中的低语声陡然增强了！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变得清晰、急促，仿佛在催促着什么！同时，他眼前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线条开始蠕动、旋转，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与…恐惧感！他闷哼一声，立刻移开视线，强行切断了【真理之眼】的感知，心脏狂跳。“这本书…”他强忍不适，仔细看向那页。除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图案，旁边还有几行模糊的古老文字，并非当今流通的文字，扭曲如同虫爬。他尝试辨认，却一字不识。但低语的反应明确告诉他，这本书不简单！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书册，记下了它的位置和特征——暗红色的兽皮封面，无题，放置在最底层书架靠墙的角落，积满了灰尘。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研究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在找什么？”林墨言心中一凛，迅速恢复平静，转过身。只见季清雪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只是那双美眸正带着审视与探究，落在他手中那本刚刚合上的兽皮古籍上。“季小姐。”林墨言微微颔首，将古籍随手放回原位，语气平淡，“只是随意翻翻杂书，聊以解闷。”季清雪的目光扫过那本兽皮古籍，又落在林墨言苍白的脸上，显然不信：“解闷需要看这种…东西？”她似乎也感应到那本书册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微微蹙眉。“兴趣使然。”林墨言不欲多言，转身欲走。“你那的音攻之术，”季清雪却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声音压低，“绝非什么‘音律通玄’的残篇。我季家亦有音律传承，其理至正至和，引天地清音。而你那声音…充满混乱与疯狂。那到底是什么？”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林墨言的伪装。林墨言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季小姐见识广博，所言极是。或许弟子所得残篇，本就是旁门左道，未能得窥音律正道之堂奥。让季小姐见笑了。”他这番以退为进，承认自己修的是“旁门左道”，反而让季清雪一时语塞。她总不能着一个“误入歧途”的人承认自己修的是邪术，尤其是在林家并未明确表态的情况下。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秀眉，林墨言补充道：“若季小姐对音律正道有兴趣，或许可以去二楼看看相关的典籍。弟子还需去整理书阁，先行告退。”说完，他不再停留，绕过季清雪，径直离开了藏书阁。季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本被放回原处的暗红色兽皮古籍，眼中疑惑更深。她能感觉到，林墨言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那本古籍，似乎与他那诡异的力量有着某种联系。“混乱…疯狂…”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安。

离开藏书阁的林墨言，心情并不轻松。季清雪的关注，意味着他引起了真正有心人的注意。而那本兽皮古籍…无疑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但也极其危险。“不能急…”他告诫自己，“现在接触那本书，太过冒险。”他需要更多的准备，更强的实力，至少要在使用力量时不至于如此狼狈。童生试，将是他下一个获取资源和验证自身道路的机会。而在此之前，他需要进一步完善【精神震颤】，并尝试开发新的、更隐蔽的能力。

夜幕再次降临。林墨言坐在窗前，没有观星，而是闭目内视，以纯粹的数学思维，在脑海中构建模型，推演着从藏书阁获得那些零碎信息与自身观测的结合可能。低语在耳边萦绕，仿佛永恒的伴奏。他知道，自己正行走在一条无人理解的孤独道路上，两侧皆是深渊。但路的尽头，或许…存在着这个文气世界从未触及过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