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费仲站在启王府大门前，手链在怀里被捂得热乎乎的。

从今天开始，小妹不用再做卑躬屈膝侍女。

王府管家是个面团似的中年人，脸上挂着笑。

他接过费仲递上的银钱袋子，在手里掂掂。

“哦，那是你的孩子啊。”

管家拖长了调子，慢条斯理，毫不上心。

“是，我今天来赎她的。”

管家拿起一块雪白的软布，慢悠悠地擦拭自己的手，他垂着眼皮。

接着，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那你来晚了。”

费仲的脸瞬间僵住。

只听管家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眼看向费仲。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甚至还带着点看笑话的促狭，“您家这位姑娘，年纪不大，气性倒是不小。前几犯了点小错，被管事嬷嬷说了两句。哎哟喂，这可不得了了！竟一时想不开，趁着夜深人静，一绳子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了！真是晦气啊。”

……

几后，御花园。

下朝后，殷受在花园中踱步，神情有些不耐。

园子里，美丽的男女侍从们正在追逐嬉闹。

薄如蝉翼的轻纱几乎裹不住他们年轻饱满的肉体，都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晃着眼。

一个美少年被追得狼狈，脚下一绊，扑倒在殷受跟前，草屑飞溅。

他抬头露出讨好的笑。

殷受眼皮微掀。少年眼波流转：“大王……”

话音未落，追他的另一个少年已如猛虎般扑至，带着兴奋的喘息，一把掀起他腰后的的布片，“捉到你了！”

被按住的少年猝不及防，身体剧震，发出短促的痛呼。

施暴者则一边折磨他，一边抬头，脸上竟是邀功的急切：“请大王赏！”

殷受没说话。

随侍的内侍从袖里摸出一把金弹子，丢到两个纠缠的少年眼前。

金弹子滚落草间。

施暴者伸手去捡。

被压在下面的少年也不甘示弱，扒拉几颗到自己身下。

女君收回目光，仍然心神不宁。

她踱至不远处的泉池边。

她今允准找乐子。

泉池水中混着酒液，正散发出甜香味儿。

宫中陪伴少男少女在其中翻滚，追逐。

有人像畜生一样牛饮，有人互相喂食着沾满蜜汁的鲜果，汁水顺着嘴角、脖颈流下。

更多的，是交缠在一起的身体。

男与女，男与男，女与女。

喘息、浪笑、含糊声混着水声，响成一片。

一个妙龄女子眼神迷离，显然已醉得不省人事。

好多人围着她……

旁边，还有两个少年在浅水处像野兽般乱来。

地上天国不过如此。

但只要在地上，就有烦恼。

殷受接过内侍递来的甜果，送入口中，甘甜的汁液在舌尖爆开，却还是压不住心底烦躁。

园中的喧嚣混合着花香与汗腥……却难以让她开心。

今朝会，空气凝重。

她的公公，东伯侯姜桓楚，身为八百诸侯之首，站在群臣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他声音高亢洪亮，却像刀子一样刮着殷受的耳膜：

"淮海诸国连大旱，千里沃野化作焦土，庄稼尽数枯死！这绝非天灾，而是人祸！陛下在宫中奢靡无度，耗尽民脂民膏，故而触怒上天，降下此劫。臣恳请陛下削减宫中用度，修身养德，斋戒求雨，以慰上苍之怒！"

话音刚落，他身后臣子们便如被劲风拂过的麦浪般，齐刷刷高喊："臣等附议！"

唯有崇侯虎唱了反调，发出一声嗤笑，出声反驳："东伯侯此言差矣！天不下雨与陛下何？有灾便该全力救灾，依我看不如赶紧征调民夫，开山挖渠，引水救灾才是正理！"

"崇侯虎，你一介武夫，懂什么治国之道！" 姜桓楚怒斥道。

纵使有崇侯虎帮腔，苛责之声依旧如涌来。

殷受口发闷！

若是闻太师在此就好了，这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他若在九间殿上，只需稳稳一站，那双鹰隼厉眼扫过群臣，又有哪个敢如此放肆？

姜桓楚仗着自己是诸侯之首，更仗着闻仲不在朝中……竟将天灾硬扣在自己头上！

这哪里是进谏？

分明是公报私仇！

殷受踱到泉池边，目光扫过水中忘乎所以的年轻肉体们。

都是些伶利的玩意啊。

殷受心想，知道怎么让人快活。

这念头一起，姜文焕那张端正却傲慢的脸就撞进了她的脑海。和朝堂上他那咄咄人的爹重合在一起。

殷受皱起眉。

她并非一开始就厌弃这场联姻。

几年前，她初登大宝，天下未服，诸侯暗涌。东方诸部的支持，是她坐稳王座的关键。大婚时，她也曾有过一丝期冀：

若姜文焕能恪守本分，安于其位，或许两人也能如历代男性商王与联姻而来的诸侯贵女那般，维持一份表面上的和睦，甚至……奢望几分夫妻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