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的静室内,清心阵柔和的白光与“养魂液”清凉的药力交织,如同潺潺溪流,缓缓抚平临川神魂上的惊悸与那丝阴邪怨念留下的刺痛。体内,“三阳驱邪丹”的灼热药力在董老银针的引导下,与盘踞的阴煞之力进行着拉锯战。每一次冲突都带来经脉的抽痛,但每一次胜利,都让那冰寒刺骨的感觉减弱一分。
临川没有沉睡,而是保持着一种半入定的状态,心神沉入气海,引导着混元气旋,配合药力,一点点蚕食、转化着侵入的邪力。他发现,混元灵力那包容、中正的特性,在驱邪疗伤方面竟有奇效。虽然无法像至阳至刚的灵力那样直接焚灭阴煞,却能如同磨盘般,将其缓缓消磨、分解,最终化为一丝无害的、甚至能被气旋吸收的驳杂能量,只是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对心神消耗颇大。
一夜无话。当窗外透入第一缕熹微晨光时,临川缓缓睁开了眼睛。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与沉静。体内邪力被祛除了大半,剩余的顽固部分被药力和混元灵力暂时压制在几处次要经脉中,不再影响主要灵力运转。神魂上的隐痛也减轻了许多,只是精神依旧有些疲惫,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激烈的搏。
他尝试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动作虽有些滞涩,但已无大碍。董老的医术确实高明,那“养魂液”也非寻常之物。
静室门被轻轻推开,董老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米粥和两枚青翠的果子。
“醒了?感觉如何?”董老将托盘放在榻边矮几上。
“多谢董老,已好了许多。”临川诚心道谢。
“嗯,气色是好了点,但内里还是虚。”董老示意他喝粥,“这是‘益气安神粥’,加了点宁心草的粉末,对你现在的情况有好处。这两枚‘青玉果’也能补充些元气。吃完后,再调息半个时辰。辰时将至,诸葛小子应该快来了。”
临川依言,慢慢将粥和果子吃完。温热的粥水下肚,果然感觉一股暖流升起,精神为之一振。青玉果入口清甜,汁液化开,丝丝清凉的灵气融入四肢百骸,补充着消耗的元气。
调息半个时辰后,静室外传来脚步声。诸葛瞻的声音响起:“临川师侄,可准备妥当了?”
临川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衫,将短匕、符箓等物检查一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静室的门。
门外,诸葛瞻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外罩轻甲,腰间佩剑,气息沉凝,目光锐利,与平温和模样判若两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人。
一人正是李恢,他伤势似乎已无大碍,同样全副武装,背着他那面有些裂痕的青铜小盾,眼神中带着关切与一丝凝重。另一人则是个陌生的年轻修士,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穿着一身素白星纹袍服,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和几个小巧的阵盘,气息约在练气后期,见到临川,友善地点了点头。
“临川师弟,这位是马谡,马师弟,精于阵法与机关之术,此次负责协助探查地结构。”诸葛瞻介绍道。
“马师兄。”临川拱手。
“临川师弟,久仰。”马谡回礼,声音清朗,“昨夜之事,我等已听闻。师弟能从那等邪修手下脱身,实属不易。此行还需师弟多多指点。”
“不敢当。”临川谦道。
诸葛瞻目光扫过临川,见他气色虽差,但眼神坚定,气息平稳,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出发。苑门口已有其他弟子等候。”
四人出了丹房,朝苑门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苑中弟子,看向临川的目光都带着好奇、同情或探究。昨夜之事显然已传开。
苑门口,已集结了十余人。除了临川认识的几位外勤弟子,还有几名气息沉稳、显然修为更高的陌生面孔,其中一位老者气息渊深,竟隐隐有成丹后期的威压,乃是观星苑一位姓黄的长老,被临时请来压阵。另有数人穿着与观星苑略有不同的服饰,袖口有蜀国军方标记,是配合行动的军中修士。
队伍规模远超上次,且高手众多,可见观星苑对此次雾隐山之行的重视。
诸葛瞻作为领队,简单交代了几句,强调此行以探查为主,若遇强敌或不可控风险,以保全自身、传递信息为先。随即,众人或御风,或使用飞行法器(临川被诸葛瞻带着),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雾隐山方向疾驰而去。
再次来到雾隐山外围,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肃之气,鸟兽绝迹。诸葛瞻令众人降下高度,收敛气息,步行进入。
“昨夜之后,苑内已加强了对雾隐山外围的监控,暂时未发现大规模异动。但老鸦涧方向,地脉阴煞之气比三前更加活跃。”李恢低声对临川道,他走在队伍前列,与几名外勤弟子负责开路。
临川点头,混元灵力悄然运转,提升感官。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混杂的灵气里,阴寒与煞气的比例明显增加了,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邪异波动,与昨夜那黑袍人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稀薄、分散。
“小心,前方有残留的警戒阵法痕迹,已被破坏。”走在队伍中间的马谡忽然停下,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几处不起眼的碎石排列,又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探测片刻,“手法粗糙,但很新,不超过十二个时辰。布阵者似乎很匆忙,或者……并不精通此道,只是依样画葫芦。”
“看来除了我们和那邪修,还有别人来过。”诸葛瞻眼神微冷,“加快速度,直取老鸦涧!”
队伍不再掩饰行踪,加快步伐。沿途又发现了几处战斗痕迹,有法术轰击的焦痕,也有利爪撕扯的印记,以及一些暗绿色的、已经涸的腐骨蜥血液。
当老鸦涧那湍急的水声再次传入耳中时,队伍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废矿洞的洞口,比三前扩大了数倍!仿佛被什么巨力从内部硬生生撑开,边缘岩石犬牙交错,布满了新的裂痕。洞口处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这雾气不仅阻隔视线,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洞口附近的草木,已全部枯萎发黑,如同被抽了生命力。
更让人心惊的是,洞口外散落着不少残破的尸骸!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人类的尸骸大多残缺不全,衣物破碎,身边散落着一些损坏的法器碎片,看样式并非蜀国制式,更像是散修或某些小宗门所用。妖兽尸骸则以腐骨蜥为主,但其中竟混杂着几具体型更大、形态更加狰狞、临川从未见过的怪物残躯,似蜥似鳄,覆盖着骨甲,散发着更加强大的阴煞气息。
“这里发生过激战!而且规模不小!”黄长老沉声道,他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人类尸骸旁,仔细检查,“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伤口……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阴煞之力,与腐骨蜥的攻击特征吻合,但威力更强。这些人,是被妖兽群围攻致死。”
他又看向那些陌生的妖兽残骸:“这些……似乎是腐骨蜥的变异体,或者更高级的形态。看来地下的阴煞之气,不仅催生了大量腐骨蜥,还在促使它们进化。”
诸葛瞻脸色凝重:“洞口被扩大,雾气弥漫……看来有人在我们之前,强行进入了,并且与里面的东西发生了冲突。从现场看,进入者损失惨重,但……他们可能已经深入了。”
“雾气有古怪,能侵蚀灵识。”马谡尝试将灵识探入洞口灰雾,立刻皱眉收回,“我的灵识如同泥牛入海,且传来刺痛感。需要先驱散或隔绝这些雾气,才能安全进入。”
“我来。”黄长老上前一步,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浑厚精纯的土黄色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灵力漩涡,对准洞口。
“巽风,震雷,驱邪荡秽!敕!”
随着黄长老一声低喝,灵力漩涡中骤然迸发出青色的风雷之力!狂风呼啸,隐隐带着雷鸣之声,冲入洞口灰雾之中!
“嗤嗤嗤——!”
风雷之力与灰雾激烈碰撞、消磨!灰雾如同活物般翻滚、抵抗,但终究不敌黄长老精纯浩大的灵力,被一点点退、驱散!洞口处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露出了后面幽深黑暗、仿佛巨兽之口的矿洞通道。
然而,就在灰雾被驱散大半时,异变再生!
“吼——!”
一声低沉、暴戾、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咆哮,猛地从矿洞深处传出!这咆哮声蕴含着恐怖的阴煞威压,如同实质的音波,震得洞口碎石簌簌落下,众人心神皆是一颤!
紧接着,矿洞深处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成群结队地苏醒、移动!浓烈的阴煞之气如同水般再次从洞内涌出,比之前更加狂暴!
“戒备!”诸葛瞻厉声喝道,长剑已然出鞘,星辉在剑身上流转!
所有修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法器灵光纷纷亮起,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
临川紧握短匕,混元灵力蓄势待发,目光死死盯着那幽深的洞口。他能感觉到,一股远比腐骨蜥王更加可怕、更加邪恶的气息,正在迅速近!
“沙沙沙——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越来越近!下一刻,无数双猩红、暴戾的眼睛,在洞口的黑暗中亮起!紧接着,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黑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矿洞中狂涌而出!
为首的,是十几只体型堪比小牛犊、覆盖着厚重骨甲、口中滴落腐蚀性涎液的巨型腐骨蜥!它们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二阶(相当于成丹境)!而在它们身后,是数以百计的普通腐骨蜥和更多形态扭曲、散发着阴煞之气的未知妖兽!
这赫然是一支规模庞大、等级分明的阴煞妖兽军团!
更让人心寒的是,在这些妖兽洪流的上方,矿洞顶部阴影中,数道模糊的、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悬浮着,它们没有实体,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作为眼睛,冷冷地俯瞰着洞外的众人,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阴冷邪意!
“阴煞妖!还有……‘影傀’!”黄长老脸色大变,“这下面……到底连通了什么鬼地方!结阵!防御!”
妖兽洪流已至眼前!腥风扑面,煞气冲天!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