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栀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破旧的水壶上。她盯着水壶看了几秒，伸手把它装进包里。
顾衍站在床边，帮她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像故意拖着时间。
左边床的大姐啧啧两声：“小伙子，舍不得啊？”
顾衍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右边床的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开口：“姑娘，回去好好养着。这人啊，该是你的跑不掉。”
林栀笑了笑，没接话。
办完出院手续，顾衍把她送到楼下。
“我送你上去。”他说。
林栀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顾衍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林栀知道他在想什么——腿还没好利索，一个人住，万一有事怎么办。
“真没事。”她说，“房东住楼下，有事我叫她。”
顾衍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他开口，又停住。
林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那什么？”她问。
顾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说，“任何时候。”
林栀点头。
她转身上楼，走到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衍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林栀心里软了一下。
林栀住的是一室一厅的老公房，在六楼，没电梯。
爬上六楼，腿有点疼。她扶着墙喘了一会儿，才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几箱书。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顾衍发消息：到了。
他秒回：好。
林栀看着那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话是真少。
下午，小周来了。
她拎着一大袋水果，一进门就咋咋呼呼：“林姐！你一个人住行不行啊？要不要我来陪你住几天？”
林栀摆手：“不用，我好得差不多了。”
小周把水果放桌上，四处打量了一圈。
“林姐，你这屋子……”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挺朴素的。”
林栀笑了：“说破就破，不用委婉。”
小周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林姐，我问你个事。”
“说。”
“顾馆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林栀愣了一下，没说话。
小周看她这样，眼睛亮了：“我就说嘛！那天在医院，他那个眼神，啧啧啧……”
林栀打断她：“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小周急了，“你住院那几天，他天天守在那儿，我、老韩、苏晚去的时候他都在。你知道老韩怎么说吗？老韩说，他在博物馆了三十年，没见过顾馆长对谁这样。”
林栀低下头，没接话。
小周看她这样，叹了口气。
“林姐，你要是也喜欢他，就别端着。”她说，“苏晚那么厉害都没戏，你还怕什么？”
林栀抬起头，看着她。
“苏晚……”她问，“最近怎么样？”
小周耸耸肩：“挺好的啊，天天有人追。”
林栀愣了一下：“有人追？”
“对啊，一个画家，长得挺帅的，天天来馆里接她下班。”小周啧啧两声，“苏晚那条件，追她的人能排到江边。不过她好像没什么兴趣，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林栀没说话。
小周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啊，心里装了一个人，就装不下别人了。”
小周走后，林栀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屋子染成暖黄色。楼下有小孩在追跑，笑声飘上来，断断续续的。
她想起顾衍站在楼下的样子。想起他说“任何时候”。想起小周说的“那个眼神”。
心里有点乱。
手机响了。
是许昭。
“林老师，听说你出院了？腿怎么样？方便出来喝杯咖啡吗？”
林栀犹豫了一下，回：腿还没好利索，改天吧。
许昭很快回：那我来看你？带点好吃的。
林栀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回。
她想起顾衍。想起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但许昭只是关心，她总不能说“你别来”。
她回：不用麻烦，我没事。
许昭：那等你好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栀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顾衍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暮色。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林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到了”，他回的“好”。
他想问她吃饭了没有，腿还疼不疼，一个人住怕不怕。
但他没问。
他怕问多了，她会觉得烦。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苏晚。
“馆长，”她站在门口，“考察的报告写好了，发你邮箱了。”
顾衍点头：“好。”
苏晚没走。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侧脸。
“顾衍，”她忽然叫他的名字，“林栀出院了？”
顾衍转过头看她。
苏晚笑了笑：“我听小周说的。”
顾衍“嗯”了一声。
苏晚沉默了几秒，又问：“你不去看她？”
顾衍没说话。
苏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顾衍，”她说，“你等了她十年。现在她就在那儿，你还在等什么？”
顾衍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等她准备好。”
苏晚愣了一下。
顾衍转过头，看向窗外。暮色越来越深，城市亮起点点灯火。
“她还没准备好。”他说，“我等得起。”
苏晚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想起自己追了他那么久，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
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
是因为他心里那个人，从来就不是自己。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顾衍，”她没回头，“陆深约我明天去看画展。”
顾衍没说话。
苏晚继续说：“他挺好的。我想……试试。”
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就试试。”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了一会儿，停下来，靠在墙上。
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第二天，博物馆。
林栀回来上班了。腿还没好利索，走路有点慢，但她闲不住。
修复室里，那幅唐代壁画已经收尾了。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小周凑过来：“林姐，想什么呢？”
林栀摇摇头：“没什么。”
她转身要走，一抬头，看见顾衍站在门口。
又是门口。
他又不知道站了多久。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顾衍先开口：“腿怎么样？”
“好多了。”
“别累着。”
“嗯。”
对话结束。
小周在旁边看着，急得直搓手。
林栀看了她一眼，有点想笑。
她对顾衍说：“我先去忙了。”
顾衍点头。
她从他身边走过，擦肩的时候，闻到那股熟悉的皂角味。
淡淡的，净的。
她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栀。”
她停下来，回头。
顾衍站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晚上有空吗？”他问。
林栀心跳漏了一拍。
“有。”她听见自己说。
顾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小周在旁边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林栀没理她，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