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0:04  ·  所属小说:洪兴:斩长义坐馆,是推还是捧?

他掏出一支雪茄,低头咬掉烟尾,火柴擦亮的瞬间,脸上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油光。”洪兴的小朋友,”

他吐出口青雾,声音被夜风揉得稀碎,“等你们一晚上了。”

山鸡的喉结剧烈滚动,刀尖微微发颤。

陈浩南听见自己心脏撞着肋骨,一下,又一下。

他眼角扫向那辆皇冠——司机不知何时已退回车内,尾灯猩红地亮着,像野兽睁开的眼。

“坤哥没教你们么?”

丧彪用雪茄点了点他们,火星子在半空划出凌乱的弧线,“过海做事,得先拜码头。”

他身后那堵人墙应声裂开一道缝,骆天虹慢条斯理地踱出来,手里转着串车钥匙,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刺耳。

陈浩南的牙龈渗出血腥味。

他想起早晨山鸡信誓旦旦说没人跟踪,想起包皮拍脯保证车队净,想起骆天虹那句轻飘飘的“我心中有数”。

原来所有探查都是被允许的,所有路线都是被规划好的,他们像蒙着眼在别人掌心里转圈的老鼠。

娱乐城的霓虹招牌突然换了颜色,猩红的光泼下来,把每个人脸上都涂了层血痂。

丧彪抬了抬下巴,人墙开始向前蠕动,不急不缓,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汇成水般的闷响。

陈浩南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向后挪了半步,脊背撞上山鸡紧绷的胳膊。

“撤。”

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又涩。

他们退得狼狈,脚步踉跄,却没人追上来。

那堵人墙在五米外停住,沉默地目送面包车轮胎尖叫着撕开夜色。

陈浩南从后窗看见丧彪站在原地,雪茄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只慵懒眨动的独眼。

车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巢皮把油门踩到底,街道两旁的灯光连成溃逃的虚线。

山鸡突然一拳砸在车门上,铁皮发出空洞的 。”我们被当猴耍了。”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着毛边。

陈浩南没接话。

他摊开手掌,盯着虎口处被刀柄磨出的红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冷又空,落在死寂的车厢里,激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车门甩开的瞬间,几道身影已窜入夜色。

巢皮指节扣紧方向盘,引擎低吼着调转方向,轮胎在路面擦出短促的嘶鸣。

金属与空气摩擦的声音尚未散去,陈浩南的刀锋已没入那个高大背影。

刀尖从前透出时,山鸡的 也劈开了湿的夜风。

碎响、闷哼、凌乱的脚步——巢皮猛踩油门,面包车像一头笨拙的兽撞开凝滞的黑暗。

车门尚未关牢,几具躯体已滚进车厢。

十二秒。

仪表盘荧光映着山鸡咧开的嘴:“比切豆腐还容易。”

“还以为丧彪长了三头六臂。”

大天二往车窗外啐了一口。

笑声在车厢里弹跳,却撞不上陈浩南紧抿的嘴角。

他盯着自己沾血的虎口,耳边残留着某个破碎的音节——“警司”。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刀刃切开风时漏过的缝隙。

“南哥?”

山鸡探过身。

巢皮的惊呼同时炸响:“后面!四辆车咬住了!”

后窗玻璃映出流动的光斑,如同野兽的瞳孔。

陈浩南喉结动了动:“加速。

往人堆里扎。”

“他们在澳门哪来这么快的手脚?”

大天二指甲掐进掌心。

面包车喘息着拐进窄街,霓虹灯牌泼下油腻的彩光。

夜市的气味涌进来:烤焦的油脂、糖渍水果的甜腻、汗液蒸腾的咸腥。

包皮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散开跑。”

陈浩南的声音像磨过的铁,“各凭运气找活路。

能回 的……给留下的兄弟烧炷香。”

巢皮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摊贩的推车掠过。

刺耳的刹车声撕开喧哗,车门洞开,五道影子箭一般射向不同方向的灯火。

人群如受惊的鱼群四散。

陈浩南最后回头时,看见那些轿车急停时亮起的猩红尾灯,像极了伤口新鲜的血。

青筋在陈浩南额角突突直跳。

眼下谁也顾不上谁了,能逃出去一个算一个,落到对方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本不必细想。

与此同时,一个疑问始终盘踞在他心底。

对面楼顶的天台上,风刮得正紧。

半小时前,骆天虹和傻强就站在这里,将底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看着陈浩南的刀捅进“丧彪”

身体,也看着山鸡那伙人围上去乱砍。

“这主意,是你琢磨出来的?”

傻强转过脸,语气里带着探究。

“很难吗?”

骆天虹眼皮都没抬,反问得轻飘飘的。

他拳脚是好,是个武夫不假,可这不代表他脑子里就空着。

实际上,从始至终,这一切都在苏子皓和他的掌控之中。

明面上没人跟着陈浩南,暗地里却布了不少眼睛——附近高楼的窗口、阳台的阴影后,都有人默默盯着。

山鸡和大天二四处打听消息的举动,他们早就清楚。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出戏。

车里坐的从来就不是丧彪,而是澳门来的一个警司。

陈浩南这趟差事,算是彻底办砸了。

“可死的是个警司,”

傻强眉头拧成了疙瘩,“万一被查出来是洪兴动的手,往后咱们的人在澳门还怎么走动?”

“放心,”

骆天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今天的事。”

傻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猛地一怔。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自己算第几个?苏子皓、骆天虹……数下来,他正好是第三个。

“我……我去买包烟,这儿你先盯着。”

傻强装作没听懂,转身就想走。

“刚跟着文哥混的时候,他就告诉我,”

骆天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气。”

“你……你要我?”

傻强嘴角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不放心,文哥也不放心。”

骆天虹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话音落下的刹那,剑光已起。

傻强连反应都来不及,捂住脖子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

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人,骆天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强硫酸,缓缓浇在那张脸上、脖颈间,又仔细涂抹过手指与脚趾的每一处纹路。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认出这是傻强。

即便警方某天发现这具残缺的躯体,也毫无用处——没有指纹,面目全非,连颈间的致命伤都难以辨认。

这年头又没有后来那些精密的鉴定手段,何况一个满身纹身的江湖人,从来就不是警方会费心追查的对象。

骆天虹最后瞥了一眼地面,转身走入楼道的阴影里。

无人知晓他曾向傻强发出过天台的邀约——即便那家伙从此消失,也溅不起半点与他相关的涟漪。

街灯在湿的柏油路上拖出昏黄的光痕。

陈浩南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发出短促的嘶叫。

后视镜里,那几辆咬了一路的黑色轿车,竟像被夜色吞噬般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他攥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副驾上的山鸡仍在喘着粗气,枪管余温尚未散尽。

他们不会知道,倒在血泊里的并非丧彪。

贯穿的是澳门警司的膛,勋章在暗巷里泛着冷光。

他们也未曾察觉,尾随的幽灵已悄然退场。

此刻盘旋于脑海的只有逃亡:蜷缩于货舱底部,混迹在鱼腥味弥漫的码头,等待某个晨雾浓重的时刻 返港。

风声鹤唳,每个阴影都像是追索的触角。

旺角的霓虹招牌在凌晨三点依然抽搐般闪烁。

靓坤被电话铃拽出浅眠,听筒里传来傻强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

“坤哥,本来和天虹布好了局,只等陈浩南对丧彪下手就补刀,让他永远留在澳门。”

背景里隐约有电流杂音,“可那疯子……他崩了个澳门警司。”

靓坤从床上弹坐起来,脊椎撞上床头板。

陈浩南?警司?他感觉有冰块顺着喉管滑进胃里。

“我们的人沾没沾手?”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挤出来。

“绝对净,坤哥。

我拿命担保。”

那头的回答斩钉截铁。

“会不会是苏子皓……”

靓坤指甲掐进掌心。

“这些天我和骆天虹形影不离,他那边没任何动作。”

傻强的语气不容置疑。

电话挂断后,靓坤在黑暗里睁着眼。

窗帘缝隙漏进街灯残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分界线。

某种蛰伏多年的东西正在腔里苏醒,撞击着肋骨。

他舔了舔发的嘴唇。

同一时刻,澳门某间堆满电子设备的房间里,冒充者摘下 ,朝倚在墙边的蓝发男子点了点头。”坤哥信了。”

骆天虹把玩着 ,银光在指间翻飞如活物。”演得不错。”

真的傻强早已沉在填海区的混凝土桩基里,而模仿一段熟悉的声音,对于擅长此道者而言比切水果更简单。

他拨通另一个号码,语气转为肃穆:“文哥,饵已吞下。”

“撤回来吧。”

苏子皓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某种深海般的平静,“舞台留给靓坤。”

骆天虹收起电话。

他并不知晓全局图景,自己只是精密齿轮中的一枚齿牙。

但齿轮转动时,总能听见风暴将至的嗡鸣。

洪兴总堂的青铜吊灯亮得刺眼。

长桌两侧陆续填满身影:十三妹披着外套,眼底残留着被窝的暖意;基哥打着哈欠,金表表带松垮地悬在腕上;太子沉默地摩挲着指关节,仿佛在回味某场未完的拳赛;韩宾靠着椅背,目光扫过墙上的社团徽记;大佬脸色铁青,像刚吞了 ;肥佬黎衬衫纽扣错位,颈侧还印着暧昧红痕;恐龙、阿超、兴叔、灰狗、陈耀……十二张面孔浸在惨白灯光下,如同停尸房的陈列。

靓坤站在主位前,衬衫领口敞开。

他环视这些被从睡梦中硬生生拖出来的同门,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深更半夜发癫啊?”

十三妹率先打破沉默,嗓音里混着砂纸般的倦意,“我马场还有两匹纯种马要照看,没空陪你梦游。”

兴叔揉着太阳叹气:“阿坤,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到底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肥佬黎直接踹了一脚桌腿:“你最好有够劲爆的理由,不然我保证明天你旺角场子的酒水里全掺尿。”

靓坤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

吊灯在他头顶投下浓重阴影,让那双眼睛陷在黑暗里,只剩两点微光在跳动。

“陈浩南在澳门,”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了当地警司。”

死寂如水般淹没整个厅堂。

有人碰翻了茶杯,瓷片碎裂声格外清脆。

大佬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

“你放什么 !”

他吼声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靓坤直起身,从怀里抽出几张照片甩在桌上。

画面模糊但足以辨认:巷弄深处,穿皮衣的男人持枪而立,脚下匍匐着穿制服的身影,肩章反光刺痛眼睛。

“今晚一点四十分,澳门黑沙环第七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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