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院子里的积雪刚扫净,堆在墙底下像座小山。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苏映雪坐在炕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给陆思雨讲算术题。
林婉儿在一旁给陆凡那件破了洞的军大衣缝补丁,动作轻柔,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飘着的雪花。
白晓柔则在灶坑边上忙活,锅里炖着猪肉酸菜粉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陆凡盘腿坐在炕梢,手里把玩着那把陪他进过山的砍刀,拿着一块磨刀石,“霍霍”地磨着。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人该过的子。
“砰!”
一声巨响,两扇并不结实的小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寒风夹杂着雪沫子,呼啦一下灌进屋里。
“啊!”
林婉儿吓得手一抖,针尖扎破了指肚,冒出一颗血珠。
白晓柔更是惊叫一声,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下意识地就要往里屋躲。
陆思雨反应最快,小脸一绷,像只炸毛的小猫,张开双臂挡在弟弟妹妹身前。
陆凡手里的动作没停。
“霍霍……霍霍……”
磨刀声依旧有节奏地响着,仿佛没听见那声巨响。
“谁是陆凡?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公鸭嗓在院子里炸响。
紧接着,七八个穿着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涌进院子。
领头的是个大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手指粗的金链子,也不怕冻得慌。
满脸横肉,左边眉毛上还有道疤,把眉毛断成了两截。
正是红星林场的一霸,李癞子。
他身后那帮人,手里有的拎着镐把,有的拿着铁链子,一个个歪着脖子,用鼻孔看人。
苏映雪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陆凡。
“别怕。”
陆凡放下磨刀石,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
够快。
他慢悠悠地穿鞋下地,顺手扯过那件刚缝了一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回头冲着三个女人和孩子笑了笑:“把门关好,别让风吹着孩子,我去会会这帮‘贵客’。”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反手将房门带上,隔绝了屋内的视线。
…………
院子里,李癞子正用脚踢着陆凡堆在墙角的劈柴,一脸的嚣张跋扈。
见到陆凡出来,李癞子停下脚,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陆凡?”
李癞子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叼在嘴里,旁边立马有个小弟凑上来给点火。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喷向陆凡的方向。
“听说你小子最近挺跳啊?连王德发都让你给整进去了?”
陆凡没躲那团烟雾,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脑中发出指令。
“神级寻宝眼,开启。”
视线扫过。
李癞子那一身行头看着挺唬人,但在陆凡眼里,全是破绽。
那金链子,泛着黯淡的黄光,那是铜镀金,假货。
他身后那帮小弟,身上大多是灰光,也就是普通混混的命。
唯独李癞子本人,头顶上悬着一团橙色的光芒。
橙色,代表有点价值,但也仅限于此。
光芒里还夹杂着一丝黑气,说明这人最近要倒霉,而且是大霉。
“跳不跳的,那是我的事。”
陆凡双手在袖筒里,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唠嗑。
“倒是癞子哥,大冷天的不在被窝里搂娘们,跑我这破院子里来吹冷风,这是想给我拜早年?”
“拜年?我拜尼玛比的拜!”
李癞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用脚狠狠碾灭。
“陆凡,明人不说暗话!
红星林场的山货买卖,一直都是我李癞子说了算。
你现在又是找赵铁柱,又是拉拢那帮穷鬼,还要加价两成收货,你这是想砸你癞子哥的饭碗啊?”
周围的几个小弟也跟着起哄,手里的家伙事儿敲得震天响。
“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就是,也不打听打听,这片山头谁是爷!”
陆凡玩味地笑了。
眼神里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癞子哥,这饭碗是大家伙的,谁有本事谁端。
怎么?你端得,我就端不得?”
“嘿,你小子嘴还挺硬!”
李癞子往前凑了两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几乎贴到了陆凡鼻子上。
一股浓烈的烟臭味扑面而来。
“陆凡,我看你也算个人才,能把王德发那种老油条整进去,说明你脑子够用,手也够黑!”
李癞子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堆起一抹假惺惺的笑,伸手想要拍陆凡的肩膀。
陆凡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他的手。
李癞子也不尴尬,收回手搓了搓光头。
“这样,哥给你指条明路。
以后你跟我!
你那帮穷哥们采的山货,还是交给我。
我给你个副手当当,咱们联手,把价格再压一压。
那些泥腿子懂个屁?
给他们口饭吃就不错了。
到时候赚了钱,咱哥俩三七分,怎么样?”
说完,他一脸自信地看着陆凡。
在他看来,没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再说了,放眼整个红星林场,哪个年轻人不以跟着他李癞子混为荣?
屋里,苏映雪趴在窗户缝上,听得清清楚楚。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陆凡答应。
毕竟,那是李癞子,是这片地界上的土皇帝。
要是陆凡真跟他同流合污,那这子……
陆凡看着李癞子那张贪婪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压价?
还要再压?
现在的收购价已经是白菜价了,再压,那些采山人连买盐的钱都挣不出来。
要是以后卖一次亏一次,谁还会冒险进山采山货?
那这个行业不就没了?
李癞子的心是真黑啊!
“三七分?”
陆凡挑了挑眉。
“嫌少?”
李癞子咬了咬牙。
“那四六!不能再多了,哥哥我手底下还有这么多兄弟要养活呢!”
陆凡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癞子哥,你误会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烟,那是刚才赵铁柱硬塞给他的自卷旱烟。
划着火柴,点燃。
辛辣的烟味呛得陆凡咳嗽了一声,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我这人胃口不好,吃不了这带血的馒头。”
陆凡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而且……我嫌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癞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身后的那帮小弟也都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陆凡竟然敢这么跟老大说话。
“你说什么?”
李癞子眯起眼睛,那条断眉突突直跳,一股凶煞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你嫌老子脏?”
“难道不是吗?”
陆凡弹了弹烟灰,直视着李癞子的眼睛。
“你靠着压榨乡里乡亲发财,这钱拿在手里,你不烫手?
晚上睡觉,你不怕那些被你坑过的人半夜来找你,把你大卸八瓣?”
“草!”
李癞子彻底怒了。
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叫声李爷?
今天竟然被一个刚翻身的二流子指着鼻子骂!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李癞子猛地一挥手,大吼一声。
“给我砸!把这破房子给老子拆了!我看他以后还怎么收山货!”
“哗啦!”
身后的七八个小弟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命令,拎着镐把和铁链子就往上冲。
屋里传来孩子们的哭声和女人的尖叫声。
陆凡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西伯利亚狼被侵犯领地时的眼神。
凶狠,残暴,没有一丝温度。
“我看谁他妈敢动!”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陆凡猛地从怀里抽出那把刚磨好的砍刀,“当”的一声砍在身旁的门框上。
刀刃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颤抖。
这一刀,把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弟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陆凡单手握着刀柄,身子挺得笔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挡在门口。
“谁敢往前迈一步,我就让他躺着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狠劲儿。
那是真见过血、玩过命的人才有的气势。
那帮小弟被这股气势震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毕竟,陆凡前几天拎着铁锹要拍死王德发的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林场。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现在的陆凡,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李癞子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今天这架是打不起来了。
要是真动了手,这陆凡要是发了疯,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也得挂彩几个。
为了这点事儿见血,不值当。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都已经探头探脑地出来看热闹了。
要是事情闹大了,把派出所招来,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行!陆凡,你有种!”
李癞子咬着牙,伸手指了指陆凡的鼻子,“今天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的笑。
“不跟我是吧?你想自己是吧?行!”
李癞子往后退了两步,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流氓头子的做派。
“我倒要看看,你收了山货,怎么运出去!”
“红星林场通往县城的路,只有一条,那条路上的卡口,可都是我李癞子的亲戚管着的。”
李癞子冷笑一声,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陆凡。
“陆凡,我把话撂这儿,从今天起,你一斤山货也别想运出林场!
我看你怎么跟那帮泥腿子交代!”
说完,他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咱们走!”
…………
李癞子带着一帮小弟,气势汹汹地走了。
只留下一院子凌乱的脚印,和那句让人心底发寒的威胁。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李癞子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李癞子,确实抓住了他的软肋。
在这个年代,物流就是命脉。
要是运不出去,再好的山货也得烂在手里。
自己虽说有一个随身空间,可也只有一个平方,如果指望着用随身空间运货,估计自己得累死!
“陆凡……”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苏映雪披着衣服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担忧。
“怎么办?要是他真把路堵了,咱们……”
陆凡转过身,脸上的狠厉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容。
伸手帮苏映雪紧了紧衣领,语气温柔。
“怕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陆凡抬头看了看天,雪越下越大了。
“路堵了,咱们就再开一条路出来,再说了……”
陆凡眯了眯眼,想起刚才在李癞子头顶看到的那团带着黑气的光。
“这李癞子,蹦跶不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