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一样，专往骨头缝里钻。
陆凡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快要散架了。
肺叶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慢下来。
那抹紫光就在前面。
“妈的，这身体素质真是废到家了！”
陆凡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还没等到下巴，就已经结成了冰碴子。
这里已经是红星林场的深处，俗称“鬼见愁”。
平时别说是林场工人，就是最有经验的老猎人，到了这儿也得掂量掂量。
地形复杂不说，更是野兽的天然食堂。
但陆凡眼里的光，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亮。
视野尽头，那抹紫色的光芒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愈发浓郁，甚至有些刺眼。
静静地悬浮在一处背阴的断崖之下。
“紫色……紫色……”
陆凡念叨着这两个字，像是念叨着救命的经文。
按照系统的尿性，红色是废品，橙色是普通货，绿色是精品，那紫色是什么？
那是稀世珍宝！
是能让他在这个九十年代初，彻底翻身做主人的入场券！
陆凡紧了紧腰带，把那把生锈的砍刀握得更紧了些。
最后这几百米，路更难走。
积雪下面全是乱石和枯枝，深一脚浅一脚，稍不留神就能把脚踝扭断。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一点点向着那处断崖挪动。
终于……
他站在了断崖下。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避风港，几块巨大的岩石交错堆叠，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外面的狂风暴雪被挡了大半，里面的温度竟然比外面高上几度。
那团紫色的光芒，就笼罩在岩石缝隙间的一小片黑土上。
陆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子。
寻宝眼的视野中，紫光散去，露出了原本的真容。
几片枯黄的叶子，耷拉在雪地上，看着毫不起眼。
如果是外行，肯定一脚就踩过去了。
但陆凡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巴掌叶，五品叶……不对，这是六品叶！”
陆凡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指，轻轻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浮雪和枯叶。
在那枯黄的茎叶顶端，赫然顶着一簇鲜红欲滴的浆果，哪怕是在这严冬腊月，依然红得惊心动魄。
“芦头细长，圆芦紧凑，皮老纹深，珍珠点明显……”
陆凡一边看，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比对。
这特么不是普通的人参。
这是野山参！
而且是野山参中的极品——“六品叶”的大货！
在行话里，野山参长出一枚复叶叫“三花”，两枚叫“巴掌”，三枚叫“二甲子”，四枚叫“灯台子”，五枚叫“五品叶”。
到了六品叶，那至少得是百年的道行！
“发了……这次是的发了！”
陆凡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也不管地上凉不凉，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就有些发热。
前世他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在那一刻，都没有眼前这株枯草来得让他心动。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一株参，就能让他原地起飞！
“呼……”
陆凡长出一口白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挖参是个细致活，尤其是这种百年的老参，须子断了一，价格都要大打折扣。
行话叫“抬棒槌”。
要有红绳，要有鹿骨钎子，要跪拜山神老把头。
但现在条件简陋，陆凡也顾不上那些繁文缛节了。
他从衣服内衬里扯出一红线——这是原身结婚时衣服上留下的，一直没舍得扔，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老把头在上，弟子陆凡，今借宝救急，来必有重谢！”
陆凡对着大山的方向磕了个头，然后将红线小心翼翼地系在人参的茎叶上。
这是为了防止人参“跑了”。
虽然是迷信，但也是一种仪式感，能让人心定下来。
接着，他拔出腰间的砍刀，没有直接开挖，而是先用刀尖在距离人参半米远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然后，开始一点点剔土。
冻土坚硬，每一刀下去只能带起一点土屑。
他不敢用力过猛，生怕震断了地下的参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随着泥土一点点被剥离，这株百年参王的真面目逐渐显露出来。
主粗壮，如同婴儿的手臂，色泽金黄，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铁线纹。
更难得的是它的体态，灵气十足，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人形跑掉一样。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看着已经露出大半截的人参，陆凡眼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这哪里是草药，这分明就是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
就在这时。
一阵风突然停了……
不对，这不是风停了，而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风口。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夹杂着腐烂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钻进了陆凡的鼻孔。
陆凡挖土的手猛地一顿。
“！来大家伙了？”
作为顶级的野外生存专家，他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这是食肉动物特有的体味。
而且，是大型食肉动物！
后背上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危机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陆凡没有回头。
依然保持着跪在地上挖土的姿势，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右手慢慢松开土块，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在一旁的砍刀刀柄。
“呼哧……呼哧……”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那声音就在脑后，仿佛下一秒，热气就能喷到他的脖子上。
积雪被重物碾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陆凡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地面的影子。
月光下。
一个巨大的、如同小山一般的黑影，正缓缓笼罩在他的身上。
那影子有着宽厚的肩膀，圆滚滚的脑袋。
还有两只正在缓缓抬起的、巨大的熊掌！
是大兴安岭的霸主。
黑瞎子！
也就是黑熊！
几十年后的动画片里它叫熊大和熊二。
陆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株百年参王果然不是白长的，这种天材地宝旁边，必有猛兽守护！
黑熊显然是将这株人参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或者是冬眠醒来的第一顿补品。
而现在，有个不知死活的两脚兽，正在动它的宝贝。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陆凡身后猛然炸响！
腥风扑面，机毕露！
陆凡甚至能感觉到，那只巨大的熊掌带起的劲风，已经刮到了他的后脑勺！
生死，就在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