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6:51  ·  所属小说:这一世,换你下地狱了

“你又回来了。”

娟娟站在黑暗里,脸上那道疤在微光中格外清晰。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车票。

空白。

“这是第几次了?”我问。

“第十九次。”

“前十八次呢?”

“你每次走到车站,都会发现车票是空白的。”

“然后呢?”

“然后你会问我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那这次呢?”我问,“这次是真的吗?”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我身后。

我回头。

黑暗里,亮起一盏一盏的灯。

每一盏灯下,都站着一个人。

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

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脸。

可是眼睛——

都一样。

全是眼白。

“他们是——”

“前十八次的你。”娟娟说,“每次你走到车站,发现是梦,就会分裂出一个自己,留在这里。”

“那真正的我呢?”

“真正的你,躺在病床上。”

“从五岁躺到现在?”

“对。”

“那刚才那些——妈妈,姜娟,火车站——”

“都是梦。”

“第十九层梦。”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十八个自己。

她们也在看着我。

没有表情。

只有眼白。

“那我怎么才能真的醒?”

娟娟走近一步。

仰头看着我。

“你确定想醒?”

“确定。”

“醒了之后,要面对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你妈真的死了。”

我愣住了。

“什么?”

“你昏迷的第二十年,她走了。”

“守了你二十年,没等到你醒。”

“真正的姜娟——”

“也死了。”

“她来找过你,可是没等到你醒。”

“她走的那天,给你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什么?”

娟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递给我。

我接过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

“妹妹,我原谅你了。”

我的手在抖。

“她——她原谅我什么?”

“原谅你替她活了二十五年。”

“原谅你抢了她的人生。”

“原谅你让她一个人在衣柜里等了一夜。”

“原谅——”

娟娟顿了顿。

“原谅她自己。”

我看着那张纸。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上面。

“那我——”

“真正的你,躺在病床上。”

“躺了三十年。”

“没有人了。”

“妈妈走了,姜娟走了,所有人都走了。”

“只有你。”

“和梦里的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

五岁的脸,五岁的眼睛。

可是那眼神——

比任何时候都老。

“所以,”我说,“醒过来,就是一个人?”

“对。”

“那我——”

“还要醒吗?”

我看着她。

看着那十八个自己。

看着无尽的黑暗。

沉默了很久。

“娟娟。”

“嗯?”

“你是我造出来的吗?”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五岁的脸上,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妹妹。”

“你每次问我这个问题,我都不回答。”

“因为答案——”

“你自己知道。”

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我想好了。”

“醒?”

“醒。”

她看着我。

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好。”

她伸出手。

牵住我的手。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冰。

可是这一次——

它在变暖。

“妹妹。”

“嗯?”

“谢谢你选了我。”

“选了你?”

“选我做你的姐姐。”

“做了三十年。”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客气。”

她也笑了。

我们手牵着手,往前走。

走进那片黑暗。

黑暗里,有一扇门。

很小。

像五岁那年卧室的门。

我推开。

阳光照进来。

很暖。

地板上有一块一块的光斑。

窗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碎花裙子。

成年女人。

她转身。

是姜娟。

成年的姜娟。

她看着我,笑了笑。

“来了?”

“嗯。”

“这次是真的了?”

“真的。”

她走过来。

低头看着我。

“妹妹。”

“你知道吗?”

“什么?”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十年了。”

她伸出手。

轻轻抱住我。

很轻,很暖。

像真正的拥抱。

窗外,有鸟在叫。

远处,有孩子的笑声。

阳光很好。

一切都很好。

可是我知道——

这是最后一层梦。

醒过来之后。

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

我还是要醒。

因为有人在等我。

真正的我。

躺了三十年的我。

我松开手。

退后一步。

看着姜娟。

“姐。”

“嗯?”

“谢谢你。”

她笑了笑。

那笑容在阳光下,很暖。

“去吧。”

我转身。

往那扇门走。

走到门口。

停下来。

回头。

姜娟还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她身上。

像一幅画。

“姐。”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她想了想。

“会。”

“等你下次做梦。”

“我还在这里。”

我笑了。

推开门。

走出去。

外面是一片白。

很亮,很白。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个声音。

很轻,很老。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晚晚——”

“妈在。”

“妈一直在。”

我睁开眼睛。

白炽灯。

天花板。

输液架。

消毒水的味道。

我躺在病床上。

很瘦,很苍白,浑身无力。

旁边没有人。

空荡荡的病房。

只有监护仪在嘀嘀响。

我张了张嘴。

嗓子像生锈的铁门。

费了很大劲,才挤出一个字:

“有人吗?”

门被推开。

护士走进来。

她看见我睁着眼睛,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醒了?”

我点头。

她走过来,量血压,测体温,检查瞳孔。

“昏迷三十年,还能醒,真是奇迹。”

“三十年?”

“对,1999年到现在,整整三十年。”

“那——”

我想问什么,却问不出口。

护士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有人给你留了一封信。”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递给我。

“什么时候留的?”

“二十年前。”

“一个老太太。”

“她说,等她女儿醒了,把这封信交给她。”

信封上写着:

“晚晚亲启”。

我拆开。

信纸已经发黄。

只有一行字:

“晚晚,妈走了。”

“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妈没等到你醒。”

“可是妈知道你听得见。”

“妈每天跟你说话。”

“说了二十年。”

“你听见了吗?”

我握着那封信。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窗外,阳光很好。

三十年后的第一个春天。

可是没有人了。

只有这封信。

和那个声音。

还在耳边回响。

“妈在。”

“妈一直在。”

门忽然又被推开。

护士探头进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三十年前,你送来那天,身上有一张照片。”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袋。

递给我。

袋子里是一张照片。

黑白,泛黄,边角磨损。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有一道疤。

一个扎着一个马尾辫,脸上净净。

她们手拉着手,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字迹很稚嫩。

是孩子的笔迹:

“姐姐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翻过来。

看着那两个小女孩。

脸上有疤的那个,在笑。

脸上净的那个,也在笑。

她们笑得那么开心。

像永远不知道——

三十年后。

会是这样。

窗外,阳光慢慢暗下去。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和梦里一模一样。

可是这一次——

没有梦了。

只有我。

和这张照片。

和那句——

“姐姐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闭上眼睛。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脆。

像五岁的孩子:

“妹妹。”

“我在这里。”

“永远都在。”

我睁开眼睛。

病房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

只有夕阳。

和那张照片。

可是那个声音——

还在。

很轻,很柔。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

就在耳边。

“妹妹。”

“你醒啦?”

我低头看着照片。

看着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女孩。

她还在笑。

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忽然笑了。

“嗯。”

“醒了。”

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

照片上的两个小女孩。

手拉着手。

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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