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夜雨楼
白柳镇不大。
却很热闹。
镇口的石路被马蹄踩得坑坑洼洼，两侧铺子鳞次栉比。酒楼、客栈、铁匠铺、药铺，还有几家挂着旧灯笼的赌坊，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混着酒香，在晨风里四处飘散。
顾沉舟牵着马，从镇口慢慢走进来。
苏清雪跟在他旁边。
两人的衣着都不算显眼，可顾沉舟背后的那柄剑却太醒目。
旧。
很旧。
旧得像是从很多年前带出来的一样。
这种剑在江湖上并不常见。
街边一个卖茶的老汉眯着眼看了一眼，立刻低头不再多看。
可旁边酒馆里坐着的几名刀客却已经注意到了。
江湖人认人，往往不看脸。
看的是气。
顾沉舟身上的气息太净。
那不是书生气，也不是富家公子气。
而是一种很淡，却很冷的气。
这种人，往往都是刚从血里走出来的。
苏清雪低声说道：
“镇子不小。”
顾沉舟点了点头。
“人也不少。”
苏清雪笑了一下。
“人多的地方，消息也多。”
两人牵马走到镇中央。
那里有一块很大的木牌。
木牌上贴满纸张。
江湖榜。
这是北路江湖人最常见的东西。
谁打赢了谁，谁了谁，谁又被谁了，都会有人写下来贴在榜上。
顾沉舟停了一下。
苏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榜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
第一排最大的一张纸。
上面写着四个字：
天下十绝。
苏清雪说道：
“这是天下最强的十个人。”
顾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扫了一眼。
名字很多。
可他一个也不认识。
江湖的名声，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他要找的，是十年前顾家的人。
就在这时。
酒馆里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新消息！”
声音很大。
街上的人都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灰衣的中年人站在桌子上，手里举着一张刚写好的纸。
“昨夜北路驿站出事了！”
有人问：
“什么事？”
那灰衣人说道：
“夜雨楼一整队手，被人了！”
酒馆顿时炸开。
“真的假的？”
“谁的？”
“夜雨楼的人也会死？”
灰衣人得意地挥了挥手里的纸。
“刚收到的消息。”
“一个年轻剑客。”
“名字叫——顾沉舟。”
街上的人顿时安静了一下。
很多目光同时落到顾沉舟身上。
苏清雪轻声说道：
“看吧。”
顾沉舟没有回头。
可他已经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有好奇。
有怀疑。
还有一些不怀好意。
江湖人很现实。
有人出名，就会有人想踩着他出名。
酒馆里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那是个背刀的壮汉。
他眯着眼看向街上。
“哪个是顾沉舟？”
没有人回答。
壮汉又说了一句：
“听说剑很快？”
顾沉舟这才转过身。
他的目光很平静。
“有事？”
壮汉笑了。
“没事。”
“就是想试试。”
他拔出刀。
街上的人立刻让开。
这种事在江湖里很常见。
有人扬名，就会有人来挑战。
苏清雪轻声说道：
“你可以不理。”
顾沉舟看了一眼那壮汉。
“晚了。”
壮汉已经走了过来。
“我叫赵虎。”
“江湖榜第九十七。”
他说话的时候很得意。
能上江湖榜的人，都算有点本事。
顾沉舟却只说了一句：
“哦。”
赵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看不起我？”
顾沉舟摇了摇头。
“我只是赶路。”
赵虎冷笑。
“江湖人赶路之前，都要留下点名声。”
他说完。
刀已经劈了下来。
刀很重。
风声很响。
顾沉舟的剑却已经出了鞘。
没有人看清他什么时候出剑。
只听一声轻响。
叮。
赵虎的刀飞了出去。
落在地上。
赵虎愣住了。
下一瞬。
一柄剑已经停在他喉咙前。
只差一寸。
街上安静得可怕。
顾沉舟说：
“够了吗？”
赵虎脸色惨白。
“够……够了。”
顾沉舟收剑。
转身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人再敢拦。
苏清雪跟在他旁边。
轻声说道：
“现在你真的出名了。”
顾沉舟问：
“为什么？”
苏清雪说：
“因为刚才那个人。”
她指了指还站在原地发愣的赵虎。
“确实在江湖榜上。”
顾沉舟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苏清雪笑了笑。
“现在知道了。”
两人走进前方的酒楼。
酒楼里坐着不少江湖人。
当顾沉舟进来时。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有些人眼神很复杂。
有些人则明显在打量他。
顾沉舟找了张桌子坐下。
店小二小心翼翼走过来。
“客官……要点什么？”
顾沉舟说：
“酒。”
苏清雪补了一句：
“再来点热菜。”
小二立刻点头。
“马上来。”
很快。
酒端上来了。
顾沉舟喝了一口。
酒不算好。
但很烈。
就在这时。
酒楼门口忽然走进一个人。
白衣。
佩剑。
沈清寒。
他看见顾沉舟，笑了一下。
“看来我没找错地方。”
顾沉舟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沈清寒坐下。
“江湖传得很快。”
他看了一眼四周。
“昨夜北路驿站。”
“夜雨楼一整队手。”
“被一个人了。”
他看着顾沉舟。
“我猜就是你。”
顾沉舟没有否认。
沈清寒点了点头。
“果然。”
他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你要小心。”
顾沉舟问：
“为什么？”
沈清寒说道：
“夜雨楼的人。”
“不会只来一队。”
苏清雪轻声说道：
“而且他们既然公开追。”
“说明背后的人已经不在乎暴露了。”
沈清寒点头。
“没错。”
他看向顾沉舟。
“所以。”
“从现在开始。”
“你不只是一个人。”
顾沉舟问：
“什么意思？”
沈清寒说：
“你已经成了江湖的目标。”
酒楼外。
风吹过白柳镇。
街上的江湖榜被吹得哗啦作响。
顾沉舟的名字。
已经被人写在最上面。
而在更远的地方。
有人正在看着同一张榜单。
黑色雨纹。
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夜雨楼。
已经知道他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