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章 黑水城
黑河在身后缓缓流淌。
夜色沉得像一层厚重的幕布，压在整片北地荒原之上。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冷与淡淡血腥气。顾沉舟站在岸边，衣衫仍旧半湿，刚包扎好的肋侧伤口被冷风一吹，微微发紧。
苏清雪收回手。
刚才那一战，她虽然没有真正参与厮，却一直在旁边盯着局势。雨十三那一刀若再深半寸，顾沉舟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还能走吗？”她问。
顾沉舟点头。
“死不了。”
苏清雪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受伤的时候说话比没受伤还轻。”
顾沉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
黑水城。
夜色中，那座城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兽。城墙并不算高，却异常厚实，城头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让那片城墙显得格外沉重。
黑水城不是大城。
却是北路江湖人必经之地。
因为这里什么都有。
酒、赌、兵器、毒药、消息。
甚至还有手。
“走吧。”顾沉舟说道。
两人沿着河岸向城门走去。
这段路不长。
却很安静。
风吹过荒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却看不到人影。
苏清雪忽然放慢脚步。
“有人。”
顾沉舟没有回头。
“几个？”
苏清雪看着前方。
“两个。”
顾沉舟点了点头。
“城门口。”
苏清雪问：
“守城兵？”
顾沉舟摇头。
“气不一样。”
江湖人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气。
守城兵的气是散的。
可盯人的人，气是收紧的。
两人继续往前。
城门越来越近。
门口燃着两盆火。
两个守城兵靠在墙边聊天，看起来很懒散。
可顾沉舟还是停了一瞬。
苏清雪低声问：
“怎么？”
顾沉舟说道：
“他们看我们太早。”
苏清雪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顾沉舟说道：
“正常人看见远处有人，会先看影子，再看人。”
“他们直接看剑。”
苏清雪沉默了一下。
“夜雨楼？”
顾沉舟说道：
“像。”
两人走到城门口。
守城兵看了他们一眼。
“从哪来？”
苏清雪说道：
“北路。”
守城兵的目光在顾沉舟身上的血迹停了一瞬。
“打架？”
顾沉舟没有回答。
守城兵耸了耸肩。
“进吧。”
黑水城的街道不算宽。
却很热闹。
两侧铺子密密麻麻。
酒楼、客栈、赌坊、当铺、兵器铺。
甚至还有专卖毒药的铺子。
空气里混着酒气、油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江湖味很重。
顾沉舟一进城，就感觉到至少六七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苏清雪显然也察觉到了。
她轻声说道：
“看来雨十三的消息已经传开。”
顾沉舟问：
“你觉得是他传的？”
苏清雪笑了一下。
“这种人最喜欢看局。”
顾沉舟没有再说话。
街道尽头是一家酒楼。
黑水楼。
招牌很旧。
却很大。
苏清雪停了一下。
“这里是黑水城最大的酒楼。”
顾沉舟问：
“为什么？”
苏清雪说道：
“因为这里的消息最多。”
两人走进去。
酒楼里几乎坐满。
有赌钱的。
有喝酒的。
还有几桌明显是江湖人。
刀剑直接放在桌上。
顾沉舟刚进门。
酒楼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因为他背上的剑。
还有他身上的血。
一个伙计跑过来。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苏清雪说道：
“先来壶热酒。”
伙计点头。
“好嘞。”
两人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顾沉舟背对墙。
这是江湖人的习惯。
不把后背露给别人。
酒很快端上来。
苏清雪倒了一杯。
“喝一点。”
顾沉舟接过。
酒很烈。
一口下去，口的寒气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
酒楼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衣。
腰间佩刀。
步子不快。
却很稳。
苏清雪的眼神忽然变了。
顾沉舟问：
“认识？”
苏清雪低声说道：
“江湖榜。”
顾沉舟问：
“什么意思？”
苏清雪说道：
“那个人。”
“江湖榜第六十一。”
顾沉舟抬头看了一眼。
那人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酒楼里对上。
那刀客忽然笑了。
然后走过来。
“顾沉舟？”
顾沉舟点头。
“是。”
那人坐下。
“我叫段九刀。”
顾沉舟没有说话。
段九刀说道：
“听说你刚从黑河过来。”
苏清雪说道：
“你消息倒快。”
段九刀笑了笑。
“黑水城的消息，一向很快。”
顾沉舟问：
“你找我？”
段九刀点头。
“有人让我来看看。”
顾沉舟问：
“谁？”
段九刀说道：
“夜雨楼。”
酒楼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段九刀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
“他们想知道。”
“你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顾沉舟问：
“那你看出来了吗？”
段九刀笑了。
“还没有。”
他说完。
忽然拔刀。
刀光在酒楼里一闪。
顾沉舟的剑同时出鞘。
铛！
刀剑相撞。
段九刀的刀被震开。
整个人后退两步。
酒楼里一片寂静。
段九刀看着顾沉舟。
忽然笑了。
“看来能活。”
他说完。
把刀收回鞘里。
站起身。
“不过。”
“今晚不会只有我。”
顾沉舟问：
“还有谁？”
段九刀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夜雨楼北堂。”
他说完就走了。
酒楼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冷。
苏清雪看着顾沉舟。
“看来我们进城的第一晚。”
“不会太平。”
顾沉舟喝完杯里的酒。
慢慢站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
“正好。”
苏清雪问：
“什么正好？”
顾沉舟看向窗外。
黑水城的夜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我本来就不是来睡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