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慌忙用手捂住嘴,指缝间瞬间溢满猩红,那血竟被他强行吞咽的动作噎住,在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脸色瞬间由紫黑转为骇人的惨白。
“哟!老宗主!”
苏芷沫立刻惊呼出声,脸上堆满了“真挚”的关切,声音拔得更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您瞧瞧!您瞧瞧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我就说您身体不适嘛,还硬撑着来贺喜,这礼数也太重了!太客气了反而伤身呐!”
她转头对着堂外,脆生生地喊道:
“仙医!仙医呢?我们归元宗最好的仙医哪儿去了?
快!快给老宗主看看!
可别是急火攻心,伤了本源啊!”
句句是关心,句句如利刃!
“噗——咳咳咳!”
葬千秋只觉得一股逆血再也无法控制,猛地冲破压制,如同喷泉般再次狂喷而出!
这次他再也捂不住,鲜血染红了前的衣襟,星星点点溅落在地板上。
他身体剧烈摇晃,指着苏芷沫,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只剩下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和呛咳。
“哎呀!又吐了!快!快扶住老宗主!”
苏芷沫一脸“焦急”,仿佛真怕他当场气绝在自己婚宴上。
“老宗主您千万保重身体啊!
您送的这份‘聚气破障丹’的大礼,价值上万灵石呢!
这份情谊,小女和我夫君都铭记于心,永生难忘!
您可一定要长命百岁,亲眼看着我们‘好好’报答您啊!”
葬千秋听了,眼前一黑,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若非身后随从死死架住,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他怨毒无比地剜了苏芷沫和尹天仇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二人生吞活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苏芷沫!
老夫……告辞!”
他
说完,再也支撑不住,擦着嘴角的血,眼神怨毒如蛇,死死盯着尹天仇和苏芷沫。
随从拖着他,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归元宗正堂,留下地上一滩刺目的鲜血和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婚宴见红,本是大大不吉。
然而苏芷沫脸上哪有半分晦气?
她看着葬千秋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拍了拍尹天仇的手背:“晦气玩意儿,总算滚了。”
葬千秋临走前那句“听说苏姑娘克夫,我看今你这夫君全无症状,可喜可贺呀!”,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在所有宾客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对啊!苏芷沫“克夫克亲”的煞星之名,可是传了十几年!
今她选的夫婿,不仅没被克死,反而当场悟道,紧接着又借毒丹破境筑基,这简直是把“克夫”的名头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可……这就能说明她不是煞星了吗?
葬千秋那句“可喜可贺”的反讽,像是一颗怀疑的种子,迅速在众人心中生发芽。
短暂的震惊和忌惮过后,看戏的心态再次占据了上风。
尤其是那些本就心存恶意的、嫉妒归元宗的人。
只见角落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眼珠一转,竟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戏谑:
“各位道友!今大戏连连,精彩绝伦!
小弟坐庄,开盘口了!
赌一赌这位‘福大命大’的尹姑爷,能在苏大小姐的‘福泽’下撑多久?
100灵石!我压他活不过三天!”
他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引线。
“哈哈哈!妙极妙极!我压50灵石!赌他熬不过今晚洞房!”
另一个修士立刻响应,脸上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啧啧,‘克夫’煞气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我看这筑基不过是回光返照!80灵石,压他明暴毙!”
“太保守了!我压100灵石,赌他现在出门就被雷劈死!”
“50灵石,压他七窍流血而死!”
……
赌局如同瘟疫般迅速在稀稀拉拉的宾客中蔓延开来。
下注声、哄笑声、刻薄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仿佛尹天仇的死期已经近在眼前。
他们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尹天仇各种可能的死法,目光在尹天仇身上扫来扫去,如同在看一个必死的猎物,又带着一种对“克夫”宿命的病态好奇和嘲弄。
苏芷沫一点没放在心上,好像这些就是家常便饭一般。
酒席还没散,他先拉着夫君到洞房去了。
尹天仇当了一辈子乞丐,可还没见过这阵仗。
今天不仅悟道,修为直接从没修炼的状态达到筑基,那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喂!傻子!看戏看傻了?”
手指抓起他耳朵,就往布置好的洞房立马“扔”!
“洞房了!还杵着当?”
尹天仇被她一“扔”,猛地回神,脸上瞬间涨得通红,连另一个耳都烧了起来。
洞…洞房?
这个词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苏芷沫躺到新床上,长长吐了口气,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
这一天,穿越、婚、悟道、破境、斗嘴……
简直比她前世加班一个月的强度还大。
她又猛地坐起,目光扫过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尹天仇。
洗刷净后的他,确实称得上俊秀。
在红烛光晕下甚至透出几分清朗的少年气。
然而……
苏芷沫的鼻子猛地一抽。
一股若有似无、极其顽固的酸馊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腔。
那是十几年挣扎于最肮脏底层、与秽物为伍刻印下的烙印,绝非几次香草浴就能彻底洗净的。
白天在混乱中尚可忍受,此刻在这密闭的洞房内,这气味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瞬间点燃了苏芷沫本就烦躁的神经。
“尹天仇!”
她“腾”地站起身,柳眉倒竖,指着房间角落那冰冷的地板,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今晚!睡那儿!”
尹天仇被她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光秃秃的青石板地面,连张草席都没有。
若是旁人被新婚妻子如此对待,怕是要羞愤欲绝。
然而,他非但没有半分委屈,反而眼睛“唰”地亮了!
来了!
恩妻的考验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