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老实走进矿洞，找了个角落，把那包满的粉末藏好。
然后若无其事地去上工。
挖矿，吃饭，挖矿，吃饭。
一整天，他都在观察。
观察周平，观察管事，观察那些护卫。
周平今天没再找他麻烦，但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
管事高大全没露面。
护卫们比平时多了几个，在矿洞里来回巡逻。
陈老实心里有数了。
有人在查。
但查的方向不对。
他们以为监工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在矿工里。
没人想到，监工的死，是因为他每天喝的那口水。
陈老实一边挖矿，一边盘算。
那包催化剂，他已经用掉了半包。
剩下的半包，昨晚塞到王麻子铺位底下，被周平搜走了。
现在他手里还有一包满的。
这包不能再用了。
至少不能用在这个矿上。
得留着，等以后。
但配方他已经记住了。
只要有矿石，他随时可以再配。
问题是——矿石从哪来？
普通的矿石不行，得有那种特殊纹路的。
那种矿石，他只在三号岔口见过一块。
现在三号岔口被封了，进不去。
陈老实有点发愁。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头一看，是王麻子。
王麻子一镐子砸下去，砸出一块大石头。石头滚下来，把旁边的矿壁砸出一个洞。
洞里黑漆漆的，往里看，好像有空间。
王麻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这……这是啥？”
几个矿工围过来看。
有人举着油灯往里照。
洞里不大，也就一间屋子大小。里面堆着一些破烂的木头箱子，箱子上落满了灰。
陈老实站在人群后面，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心跳漏了一拍。
箱子上有一些纹路。
和他那块矿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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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很快来了。
高大全带着几个护卫，亲自进洞查看。
矿工们被赶到外面等着。
陈老实站在人群里，脸上是和其他人一样的表情——好奇、害怕、不敢吭声。
但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那些箱子，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上面的纹路，是谁刻的？
如果那些纹路和他那块矿石上的纹路一样……
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正想着，高大全从洞里出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
身后跟着的护卫，抬着几个箱子。
箱子被黑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高大全扫了一眼矿工们，沉声开口：“今天的事，谁也不准往外传。谁敢传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带着护卫走了。
矿工们面面相觑，小声嘀咕。
“那是什么？”
“不知道，看着像老东西。”
“不会是古董吧？”
“古董能值几个钱？咱们这矿，有啥古董？”
陈老实没说话。
他一直在看高大全的脸。
那张脸上，不只是“难看”。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像是……紧张？
又像是……害怕？
陈老实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些箱子，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能让高大全这个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露出那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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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收工后，陈老实没回窝棚。
他躲在矿洞外的暗处，等所有人都走了，悄悄溜回矿洞。
洞口有护卫守着。
但他知道另一个入口。
原身刚来的时候，被人欺负，不敢走正门，就从后面一个小裂缝钻进去。
那个裂缝很小，只有瘦子才能钻过去。
陈老实是瘦子。
他摸黑找到裂缝，挤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
他不敢点灯，只能摸着矿壁往前走。
走了很久，终于摸到白天的位置。
那个被砸开的洞还在。
洞口用木板封住了，但封得不严。
陈老实轻轻推开木板，钻进去。
洞里很暗，但他慢慢适应了。
他蹲下来，在地上摸。
摸到一些碎屑。
木头的碎屑。
是从那些箱子上掉下来的。
他捡起一块碎屑，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木头本身的味道，更像是……
药味？
陈老实皱起眉。
他把碎屑装进怀里，继续往里摸。
洞的深处，还有一个更小的洞。
小到只能趴着进去。
陈老实犹豫了一下，趴下，往里爬。
爬了大概十几丈，前面突然开阔了。
他站起来，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洞里。
洞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四壁都是矿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陈老实看着那些矿石，心跳加速。
全是那种有特殊纹路的矿石。
一整面墙都是。
他咽了口唾沫。
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踢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具骸骨。
骸骨已经发黑了，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
一块玉简。
一个破旧的布袋。
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
陈老实蹲下来，伸手去拿那块玉简。
手刚碰到玉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立刻趴下，缩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从那个小洞里爬出来了。
陈老实屏住呼吸，从石头缝里往外看。
一个人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借着矿石的微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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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站在洞里，四处张望。
他手里拿着一盏很小的油灯，灯光昏黄。
陈老实躲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
周平看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他走到那具骸骨旁边，蹲下来，翻找。
翻了一会儿，站起来，嘴里骂了一声：“娘的，被人拿走了？”
他又四处看了看，突然停下来。
目光落在那面矿石墙上。
他盯着墙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矿石。
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害怕。
他低声自语：“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陈老实躲在石头后面，听清了这句话。
他心里一紧。
周平要找什么？
那些矿石？
还是别的什么？
周平在洞里待了很久。
他把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
最后，他走到那面矿石墙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陈老实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昨晚塞到王麻子铺位底下的那包。
被周平搜走的那包。
周平打开布包，从里面捏出一点粉末，撒在矿石墙上。
粉末落在矿石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矿石表面的纹路，慢慢亮了起来。
陈老实瞳孔一缩。
那是他的配方。
周平怎么会用？
周平看着发光的矿石墙，笑了一声。
然后转身，钻进那个小洞，走了。
陈老实躲在石头后面，等了很久。
确认周平不会再回来，他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那面矿石墙前，看着那些发光的纹路。
纹路还在，但光芒已经暗淡了。
他伸手摸了摸矿石。
矿石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
陈老实脑子里飞快转着。
周平会他的配方。
周平在找这个地方。
周平说“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这座矿？
这些矿石？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陈老实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转身要走。
刚走两步，脚下又踢到那具骸骨。
他停下来，看着骸骨。
骸骨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戒指是黑色的，看起来很普通。
但骸骨的其他部位都腐朽了，唯独这枚戒指，完好无损。
陈老实蹲下来，把戒指摘下来。
戒指入手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后来者，能走到这里，也算有缘。”
陈老实浑身汗毛竖起来。
他四处看，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声音继续响：
“吾乃天丹子，此矿之下，封印着一物。若你有朝一能破开封印，可来丹霞山寻我。”
“若不能，就当没来过。”
“切记，莫让此物出世。”
声音消失。
陈老实眼前一黑，再睁眼，又回到了洞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
戒指还是那枚戒指，黑漆漆的，普普通通。
但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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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那个洞的。
他只记得，他拼命往外爬，爬出裂缝，跑回窝棚，一头栽倒在铺上。
王麻子在旁边问：“老陈？你咋了？脸这么白？”
陈老实没说话。
他闭着眼，喘着气。
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
“此矿之下，封印着一物。”
“莫让此物出世。”
他摸了摸怀里的戒指。
戒指还在。
他又摸了摸另一边的怀里。
那包满的粉末，也在。
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粉末。
而是周平。
周平会他的配方。
周平在找那个洞。
周平说“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是那个封印？
还是那“一物”？
陈老实睁开眼，看着窝棚的顶。
外面传来夜风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个洞，还在。
月光从洞里照进来，惨白惨白的。
陈老实看着那片月光，慢慢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个矿，不能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