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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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
他听到这个名字时,第一反应是不信。
杨坚被软禁在自己府里,外面有兵守着,进不去也出不来。他怎么去袭击段韶?
“韦将军,”他开口,“这消息从何而来?”
韦孝宽压低声音:“我的人从石艾县逃回来的。他说,昨夜三更,一伙人摸进别业,见人就。段韶的人拼死抵抗,死了七八个,剩下的护着段韶往后山跑。那伙人追了上去,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什么?”
“然后,那伙人里有人喊了一句话。”韦孝宽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杨将军有令,活捉段韶!’”
他心里一震。
杨将军?
当今天下,姓杨的将军不少。可能让手下称“杨将军”的,只有一个——杨坚。
“韦将军,”他沉声道,“你信吗?”
韦孝宽沉默片刻,道:“我不信。可那伙人确实喊了那句话。我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宫门口,夜风吹过,后背一阵发凉。
杨坚被软禁着,却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去抓段韶。这是有人栽赃,还是杨坚真有办法派人出去?
“韦将军,”他问,“段韶现在何处?”
韦孝宽摇头:“不知道。我的人追到后山,只看见血迹,没看见人。那伙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沉默。
段韶重伤未愈,又被追。这一夜,他能不能活下来?
“韦将军,”他说,“咱们分头去找。你往东,我往西。有消息,立刻通传。”
韦孝宽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他,“韦将军,这件事……先别告诉陛下。”
韦孝宽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深意。
“晋公的意思是……”
“等查清楚了再说。”他说,“现在告诉陛下,只会添乱。”
韦孝宽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宫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杨坚。段韶。斛律光。高阿那肱。这些人的名字在脑子里转个不停,像一团乱麻。
到底是谁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尽快找到段韶。
他翻身上马,往府里赶。
回到府里,李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回来,快步迎上。
“明公,出大事了。”
他下马,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什么事?”
李植压低声音:“石艾县那边……段韶出事了。”
他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李植道:“有人送信来。是段韶的部将,叫李义的。他说段韶被人追,生死不明。他拼死跑出来报信,求咱们去救人。”
他从李植手里接过信,展开。
信写得很急,字迹潦草:
“晋公:昨夜有贼人突袭别业,将军重伤被追,下落不明。小人拼死逃出,求晋公速派人救将军。李义泣血百拜。”
他看完,把信攥在手里。
李义。那个之前来报信的部将。他也逃出来了。
“李义现在何处?”
李植道:“在城外。他不敢进城,怕被人盯上。”
他点点头:“派人去接他,带到府里来。要小心,别让人看见。”
李植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他,“多派几个人,去石艾县那边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植点头,快步离去。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
案上的灯还亮着,烛火跳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站在舆图前,望着石艾县的位置。
那是并州北部的一个小县,山高林密,人烟稀少。段韶选那里养伤,就是图它隐蔽。
可还是被人找到了。
谁找到的?怎么找到的?
他想起了韦孝宽说的那句话——“杨将军有令,活捉段韶。”
杨将军。
他走到窗前,望着杨府的方向。
那里,杨坚被软禁着,外面有兵守着。他若真有办法派人出去,那些兵是什么吃的?
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杨丽华那夜来,说杨坚被软禁,外面有兵守着。可她也说过,杨坚能往外送消息。
那张纸条,就是杨坚送出来的。
既然能送纸条,就能送人。
可杨坚为什么要派人去抓段韶?他之前不是还要救段韶吗?
他想不通。
窗外,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天亮之后,李义被带进了府里。
他浑身是伤,脸上好几道血痕,衣裳也破了好几处。见了宇文护,扑通一声跪下。
“晋公,求您救救将军!”
他扶起李义,让他坐下。
“慢慢说。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李义喘了几口气,道:“昨夜三更,小人正睡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爬起来一看,院子里的兄弟们已经打起来了。来的人很多,至少三四十个,都穿着黑衣,蒙着脸,见人就。”
他听着,眉头皱紧。
“兄弟们拼死抵抗,小人护着将军往后山跑。可将军伤太重,跑不快。那些人追上来了,有人喊……”
他顿了顿,眼眶红了。
“喊什么?”
李义抬起头,看着他。
“喊的是——‘杨将军有令,活捉段韶!’”
他心里一震。
又是这句话。
“你亲耳听见的?”
李义点头:“小人亲耳听见的。喊了好几遍,不会错。”
他沉默。
李义继续道:“小人护着将军跑进树林,那些人还在追。后来将军推开小人,说‘你快走,别管我’。小人不肯,将军就……就打晕了小人。”
他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等小人醒来,天已经亮了。将军不见了,那些人也不见了。小人到处找,只找到这个。”
他从怀里取出一物,递给宇文护。
是一块碎布,沾满了血。
他接过,仔细端详。
布是青色的,是段韶常穿的那种颜色。血迹已经了,变成暗褐色。
“这是……”
“是将军的衣裳。”李义道,“小人找到的地方,有很多血迹。将军……怕是凶多吉少。”
他攥着那块碎布,心里沉甸甸的。
段韶重伤,又被追。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吗?
“李义,”他问,“你觉得,那些人是谁的人?”
李义摇头:“小人不知道。但他们训练有素,下手狠辣,不像是普通的贼人。”
他点点头。
训练有素,下手狠辣——那是兵。
是北周的兵,还是北齐的兵?
“你回去歇着。”他说,“找段将军的事,我来安排。”
李义起身,行礼退下。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望着那块碎布。
杨将军。
这天下,有几个杨将军?
杨坚是一个。可杨坚被软禁着。还有谁?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杨忠的旧部。
杨忠当年手下有不少能人,有些跟着他投了西魏,有些留在东魏。杨坚若要用人,那些人就是现成的。
可杨忠的旧部,会听杨坚的吗?
他不知道。
他正想着,李植推门进来。
“明公,韦将军来了。”
他起身,迎了出去。
韦孝宽脸色很难看。见他出来,摇了摇头。
“没找到。”
他心里一沉。
“一点线索都没有?”
韦孝宽道:“有。后山有血迹,一直往北延伸。我跟了二十多里,血迹没了,人也找不着了。”
他问:“北边是什么地方?”
韦孝宽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晋阳。”
他心里一震。
晋阳。
那是高阿那肱的地盘。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韦孝宽打断他,“但血迹往北,确实是往晋阳的方向。段韶若是被人抓走了,那抓他的人,很可能把他带去了晋阳。”
他沉默。
晋阳。高阿那肱。
段韶若是落到高阿那肱手里,必死无疑。
“韦将军,”他问,“你觉得,抓段韶的人,是谁的人?”
韦孝宽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不敢说。”他道,“但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韦孝宽压低声音:“高阿那肱的人。”
他一愣。
高阿那肱?可那些人喊的是“杨将军”——
“高阿那肱,”韦孝宽继续道,“知道杨坚和段韶有旧。他若想栽赃,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着杨坚的旗号。”
他听着,心里豁然开朗。
对啊。
高阿那肱之前就派人来告杨坚的状,想借宇文邕的手除掉杨坚。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派人抓段韶,打着杨坚的旗号,让段韶以为杨坚要他。段韶若死了,死无对证;段韶若活着,也会恨杨坚一辈子。
一石二鸟。
“韦将军,”他沉声道,“你说得对。”
韦孝宽点点头:“可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他沉默。
证据。去哪找证据?
“韦将军,”他忽然问,“你方才说,血迹往北,一直延伸到晋阳方向?”
韦孝宽点头。
“那咱们就往北追。”他说,“不管是谁抓的,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机会救回来。”
韦孝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晋公,晋阳是高阿那肱的地盘。咱们的人进去,风险太大。”
他道:“我知道。可段韶不能不救。”
韦孝宽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我陪你走一趟。”
他一愣:“韦将军,你……”
“我不是陪你,是陪段韶。”韦孝宽道,“这个人,不能死。”
他望着韦孝宽,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多谢韦将军。”
韦孝宽摆摆手:“不必谢。什么时候出发?”
他想了想,道:“今夜。越早越好。”
韦孝宽点头,转身离去。
他站在廊下,望着韦孝宽的背影。
这个人,值得交。
当夜,他们出发了。
一行二十人,都穿着便服,扮成商队。韦孝宽亲自带队,李植跟着,还有十几个精的老兵。
马车里装着货物,绸缎、茶叶、盐巴,都是北边缺的东西。遇上关卡,就说去晋阳做生意。
他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淡,星星很亮。官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偶尔能看见几处村庄,黑沉沉的,没有灯火。
“晋公,”韦孝宽骑马走在旁边,低声道,“前面就是潼关。过了关,就是北齐的地界了。”
他点点头。
潼关。西魏和东魏的分界,如今是北周和北齐的边境。过了这道关,就是敌境。
“韦将军,”他问,“到了那边,咱们怎么找?”
韦孝宽道:“先往晋阳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打听。那伙人三四十个,带着一个重伤的人,走不快。沿途肯定有人看见。”
他点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夜色越来越深。
到了潼关,已经是后半夜了。守关的兵卒查验了货物,看了看他们的文书,放行了。
车轮辘辘,过了关门。
他回头望了一眼,长安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
这一去,不知能不能回来。
过了潼关,路就不好走了。官道坑坑洼洼,马车颠得厉害。他索性下了车,骑马跟着队伍走。
天亮时,到了一个叫弘农的县城。他们找了一家客栈歇脚,顺便打听消息。
韦孝宽的人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打听过了。昨夜有一队人从这里经过,三四十个,带着一辆马车。他们没住店,只买了些粮,就往北走了。”
他问:“可有人看见马车里是什么?”
那人摇头:“没人看见。马车捂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他沉默。
马车。三四十个人。往北走。
这和他们要找的人,对得上。
“追。”他说。
他们继续往北走。
一路上,又打听到几次消息。那队人走得很快,几乎不停歇。他们跟在后面,始终差着一天的路程。
第三天,到了河东郡。
河东是北齐的重镇,城墙高大,驻军也多。他们不敢进城,绕城而过,继续往北。
第四天,到了一个叫介休的小县。
在这里,他们终于追上了。
准确地说,是那队人停下来了。
韦孝宽的人打听到,那队人进了介休县城,住进了一家客栈。马车也进了客栈,再没出来。
“晋公,”韦孝宽道,“他们停下来了。可能是走不动了,也可能是在等什么人。”
他想了想,道:“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他们找了一家离那客栈不远的店住下,派人轮班盯着。
他坐在屋里,心里七上八下。
段韶在不在那辆马车里?他还活着吗?
夜里,盯梢的人回来了。
“晋公,有动静了。”
他精神一振:“什么动静?”
那人道:“客栈里出来一个人,往城北去了。我们跟了一段,发现他进了一个院子。那院子外面有兵守着,像是官府的地方。”
他心里一动。
官府的地方?介休的县衙?还是……
“韦将军,”他看向韦孝宽,“你怎么看?”
韦孝宽沉吟道:“那伙人停在这里,又派人去官府,恐怕是在等什么人接应。接应的人若是来了,段韶就会被带走。”
他点点头。
“不能让他们带走。”他说,“今晚就动手。”
韦孝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担忧。
“晋公,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一旦动手,万一惊动官府,咱们就跑不掉了。”
他沉默。
韦孝宽说得对。介休是北齐的县城,一旦动手,就是闯进虎。能不能救出段韶是一回事,能不能全身而退是另一回事。
可不动手,段韶就会被带走。带走之后,是死是活,就再也由不得他们了。
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
“韦将军,你带着人在外面接应。我带几个人进去。”
韦孝宽一怔:“晋公,你亲自去?”
“嗯。”他说,“这件事,我得亲自去。”
韦孝宽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我安排。
夜深了。
月亮被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他带着五个人,摸到那家客栈后墙。墙不高,搭人梯就能翻过去。
他第一个翻进去。
院子不大,只有几间房。最里面那间亮着灯,门口坐着两个人,像是守夜的。
他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两个人从侧面绕过去,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了嘴,拖进暗处。
他走到亮灯那间房门口,轻轻推了推门。
门从里面闩着。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从门缝里伸进去,一点一点拨动门闩。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口微微起伏。
是段韶。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他正要叫醒段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闯进来了!”
他心里一紧。
被发现了。
他对身后的人低声道:“快,把段将军抬走。”
两个人上前,用被子把段韶裹起来,抬着往外走。他走在前面开路,刚出门,迎面就碰上几个人。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拔出刀扑上来。
他侧身闪过一刀,反手刺进那人的小腹。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身。另外几个人被身后的兄弟们拦住,成一团。
他顾不上多看,带着抬段韶的人往后墙跑。
后墙外,韦孝宽带着人正在接应。见他们出来,赶紧把段韶接过去,放到马车上。
“快走!”
马车掉头,沿着来路狂奔。
身后,客栈里喊声四起。有人追出来了,马蹄声急促。
“往东走!”韦孝宽喊道,“那边有条小路!”
马车拐进一条岔路,颠得几乎要散架。他死死抓着车辕,回头望去。
追兵越来越近,火把在夜色中晃动。
韦孝宽忽然勒住马,从背上取下弓。
“你们先走!”
他一愣:“韦将军!”
韦孝宽没有回头,搭箭拉弓。
嗖的一声,一支箭飞出去。追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应声。
嗖嗖嗖,又是三箭,三个人。
追兵的速度慢了下来。
韦孝宽调转马头,追了上来。
“快走!他们不敢追了!”
马车继续狂奔。
他回头望去,追兵的火把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段韶,救出来了。
天快亮时,他们到了一处山坳。
韦孝宽说,这里是他早年驻防时发现的地方,很隐蔽,没人知道。
他们把马车藏进树林里,把段韶抬下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段韶依旧昏迷着,脸色白得像纸。口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衣裳被血浸透,成硬壳。
李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道:“明公,段将军伤得很重。得赶紧找大夫。”
他点点头:“去最近的镇上请大夫。要快。”
李植应了,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他坐在段韶旁边,望着那张苍白的脸。
这个人,就是北齐第一名将,就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段韶。
如今躺在这里,生死一线。
他忽然有些感慨。
“韦将军,”他开口,“你说,段韶醒来之后,会说什么?”
韦孝宽想了想,道:“大概会问,是谁救了他。”
“那咱们怎么答?”
韦孝宽看着他,忽然笑了。
“如实答。”
他也笑了。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段韶脸上。
他的眼皮动了动。
“他醒了!”有人惊呼。
他低下头,看见段韶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浑浊,看了半天,才聚焦在他脸上。
“你……是谁?”
他笑了笑,道:“宇文护。”
段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慢慢睁大。
“宇文……护?”
“是。”他说,“我来救你。”
段韶看着他,又看看周围,忽然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他按住他,“你伤得很重。”
段韶喘着气,道:“那封信……那封信……”
他一愣:“什么信?”
段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斛律兄的信……被他们……拿走了……”
他心里一沉。
那封信?被谁拿走了?
“是被抓你的人拿走的?”
段韶点头,又昏迷了过去。
他站起身,看着韦孝宽。
韦孝宽的脸色也很难看。
“晋公,那封信若是落到高阿那肱手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封信里,写着斛律光托段韶救杨坚的事。若是落到高阿那肱手里,他会怎么利用这封信?
他沉默片刻,道:“先救人。信的事,再说。”
韦孝宽点点头。
李植带着大夫回来了。大夫看了看段韶的伤,摇了摇头。
“伤得太重,又耽误了这几天,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他的命了。”
他心里一紧。
段韶的命,能熬过去吗?
大夫给段韶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又喂了药。说,若是三天内能醒来,就有救;若是醒不来……
他没说下去。
三天。
他在段韶旁边守了三天。
第一天,段韶昏迷不醒,发着高烧,说胡话。嘴里翻来覆去喊着几个名字:斛律兄、杨坚、高阿那肱。
第二天,烧退了,人还没醒。脸色依旧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第三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段韶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睛清亮了。
他看着宇文护,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笑了笑,道:“因为你是段韶。”
段韶沉默片刻,又问:“那封信……”
“被拿走了。”他说,“抓你的人拿走的。”
段韶闭上眼睛,良久,又睁开。
“我知道是谁抓的我。”
他心里一震:“谁?”
段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不是杨坚。”
他等着下文。
段韶继续道:“是……高阿那肱的人。他们喊杨坚的名字,是故意让我听见的。”
他点点头:“我们也猜到了。”
段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
“你知道高阿那肱为什么要抓我吗?”
他摇头。
段韶道:“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段韶看着他,目光很深。
“关于杨坚的秘密。”
他心里一动。
杨坚的秘密?
“什么秘密?”
段韶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站起身,走到外面。
韦孝宽迎面走来,脸色很难看。
“晋公,出事了。”
他心里一沉:“什么事?”
韦孝宽压低声音:
“杨坚……越狱了。”
他一愣。
越狱?
杨坚被软禁着,外面有兵守着,他怎么越狱?
“怎么回事?”
韦孝宽道:“昨晚,一伙人冲进杨府,了看守,把杨坚带走了。等官兵赶到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坚越狱了。
这个时候,越狱。
他转身,看着躺在里面的段韶。
段韶刚刚说要告诉他一个秘密,关于杨坚的秘密。
杨坚就跑了。
这是巧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盘棋,更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