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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突厥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向北席卷而去。
杨坚骑在马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隆隆的马蹄声。身后,突厥人的呼哨声此起彼伏,那是他们在相互联络。这些草原上的狼,天生就会打仗。
他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的轮廓已经模糊,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城门口,宇文护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人,总是站在那里送人。
送段韶,送韦孝宽,送他。每一次都站在那里,望着他们走远,直到看不见为止。
杨坚收回目光,握紧缰绳。
这次,他不能让宇文护失望。
“杨将军!”旁边一个突厥百夫长策马靠近,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前面三十里,就是雁门了!”
杨坚点点头。
“让兄弟们做好准备,随时可能遇到敌人。”
百夫长应了一声,转身传令。
队伍继续前进。
半个时辰后,他们遇见了第一批溃兵。
那是北周的败兵,三三两两,沿着官道往南逃。见了突厥骑兵,吓得腿都软了,以为是要命的阎王来了。
杨坚勒住马,跳下来,抓住一个伤兵的胳膊。
“前面怎么样?”
那伤兵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结结巴巴道:“将……将军,楼烦关……破了……”
杨坚心头一沉。
“破了?什么时候?”
“今……今天早上。高阿那肱的人太多,韦将军守了三天,实在守不住了……”
杨坚放开他,翻身上马。
“走!”
一万骑兵加速前进。
又走了二十里,他们遇见了第二批人。
是韦孝宽的兵。
领头的校尉认识杨坚,远远就喊:“杨将军!杨将军!”
杨坚勒马停下。
那校尉跑过来,扑通一声跪下。
“杨将军,韦将军让小人在这儿等您!”
杨坚问:“韦将军呢?”
校尉道:“韦将军带着剩下的人,退到第二道防线了。他让小人告诉您,高阿那肱的人太多,至少五万。咱们的人,只剩不到三千了。”
杨坚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三千对五万。
韦孝宽能撑三天,已经是奇迹。
“带路!”
校尉爬起来,翻身上马,在前面带路。
又走了十里,他们看见了雁门关。
不,是雁门关的废墟。
城墙塌了大半,到处是焦黑的痕迹。尸横遍野,有北周的,有北齐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臭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杨坚勒住马,望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没有说话。
旁边,突厥百夫长倒吸一口凉气。
“长生天在上,这是死了多少人……”
杨坚深吸一口气,策马往前。
穿过废墟,又走了五里,他们看见了韦孝宽。
韦孝宽站在一道土坡上,身上裹着绷带,脸上满是烟尘,眼睛却依旧明亮。见他来,笑了笑。
“杨将军,你可算来了。”
杨坚跳下马,走到他面前。
“韦将军,你怎么样?”
韦孝宽摆摆手。
“没事。死不了。”
他指了指远处。
“高阿那肱的大营,就在那边。五万人,扎了三个营。中间是他自己的,左边是斛律钟的,右边是赵贵的。”
杨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远处,北齐的大营连绵不绝,旌旗招展,营帐密布。一眼望不到头。
“五万人……”他喃喃道。
韦孝宽道:“加上咱们刚的,至少还有四万五。”
杨坚沉默。
他带了一万突厥骑兵。加上韦孝宽剩下的三千,一共一万三。
四万五对一万三。
这仗,怎么打?
突厥百夫长凑过来,小声道:“杨将军,咱们突厥人打仗,从来不打这种仗。人太少,胜算太低。”
杨坚看着他。
“那你们突厥人打什么仗?”
百夫长道:“打埋伏,打偷袭,打游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杨坚点点头。
“那就打埋伏,打偷袭,打游击。”
他转头看向韦孝宽。
“韦将军,你熟悉这里的地形。哪里可以埋伏?”
韦孝宽想了想,指着东边的一处山谷。
“那里。葫芦谷。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最窄处只能过两匹马。若是能把人引进去,两头一堵,就是瓮中捉鳖。”
杨坚问:“怎么引?”
韦孝宽道:“得有人当饵。”
杨坚沉默。
当饵的人,九死一生。
韦孝宽看着他。
“我去。”
杨坚摇头。
“你不能去。你伤了。”
韦孝宽道:“那你也不能去。你是主帅。”
杨坚想了想,忽然笑了。
“让突厥人去。”
他转头看向百夫长。
“你们突厥人,跑得快不快?”
百夫长一愣。
“快。草原上没人跑得过我们。”
杨坚点点头。
“好。那你们当饵。”
百夫长脸色变了。
“杨将军,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杨坚摇头。
“不是送死,是诱敌。你们跑得快,把敌人引进葫芦谷,然后跑出来。只要进了谷,他们就跑不掉了。”
百夫长犹豫。
杨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打赢了,二十万匹绢,再加十万。”
百夫长眼睛亮了。
“三十万?”
杨坚点头。
“三十万。”
百夫长咬了咬牙。
“好!我们!”
天黑了。
突厥人开始行动。
他们分成十队,每队一百人,从不同方向摸向敌营。任务是放火、射箭、喊,然后跑。
杨坚和韦孝宽带着剩下的人,埋伏在葫芦谷两侧的山上。
夜风很冷,吹得人发抖。杨坚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敌营。
忽然,敌营那边亮起了火光。
接着是喊声,惨叫声,马嘶声。
突厥人动手了。
火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敌营里乱成一团,有人往外跑,有人往里去,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救火”。
杨坚握紧刀柄。
“来了。”
果然,一队北齐骑兵追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
突厥人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射箭。北齐人在后面追,追不上,气得哇哇大叫。
两队人一追一跑,渐渐接近葫芦谷。
杨坚屏住呼吸。
近了,更近了。
第一队突厥人冲进谷口。
第二队也冲了进去。
北齐人追到谷口,犹豫了一下,也冲了进去。
“!”
杨坚一跃而起,挥刀冲下山坡。
两边山上,埋伏的人马一齐出。箭如雨下,滚石如雷。
北齐人猝不及防,被射倒一片。剩下的想跑,可谷口已经被堵住了。前前后后,都是敌人。
厮持续了半个时辰。
谷里的北齐人,三千多,一个都没跑掉。
杨坚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大口喘气。
韦孝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打得好。”
杨坚苦笑。
“三千。还差四万二。”
韦孝宽也笑了。
“慢慢来。一天三千,半个月就完了。”
杨坚看了他一眼。
“韦将军,你算数真好。”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在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第二天夜里,他们又打了一场。
还是诱敌,还是埋伏。这次了五千。
第三天,高阿那肱学聪明了。他不追了。不管突厥人怎么挑衅,就是不出营。
杨坚急了。
“他不出来,怎么办?”
韦孝宽想了想,道:“那就他出来。”
“怎么?”
韦孝宽指着敌营旁边的粮草堆。
“烧他的粮。”
当天夜里,突厥人又摸进敌营。
这次不是放火,是烧粮。
粮草堆烧起来的时候,整个敌营都亮了。高阿那肱气得跳脚,派了两万人去救火。
突厥人跑得快,救火的人追不上。
等火扑灭,粮草已经烧了大半。
第二天,高阿那肱的兵开始骂娘。
没粮,吃什么?
高阿那肱没办法,只能派兵去附近抢粮。
杨坚等的就是这个。
抢粮的队伍一出来,就被埋伏了。一次,两次,三次。三天下来,抢粮的兵死了两千多,粮食一颗都没抢到。
高阿那肱彻底怒了。
第四天夜里,他亲自带兵,倾巢而出。
五万人,浩浩荡荡,向葫芦谷。
杨坚站在山顶,望着那漫山遍野的火把,手心都是汗。
五万人。
就算站着不动让他,也要好久。
“韦将军,”他问,“咱们怎么办?”
韦孝宽看着那火光,沉默良久。
“杨将军,”他忽然开口,“你信我吗?”
杨坚一愣。
“信。”
韦孝宽点点头。
“好。那你带着突厥人,从后面绕过去。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杨坚脸色变了。
“韦将军,你疯了?你只有三千人!”
韦孝宽笑了。
“三千人,够了。”
他拍了拍杨坚的肩。
“去吧。记住,高阿那肱的大营现在空虚。你绕过去,端了他的老巢。”
杨坚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韦将军……”
韦孝宽摆摆手。
“别磨蹭。再磨蹭,天亮了。”
杨坚咬了咬牙,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韦将军,活着回来。”
韦孝宽点点头。
“放心。我还没活够。”
这一夜,雁门关外,血流成河。
韦孝宽带着三千人,死死守在山谷口。
高阿那肱的五万人,一波一波往上冲。箭矢如雨,滚石如雷,可人太多了,不完。
天快亮的时候,三千人只剩八百。
韦孝宽身上又添了三道伤,血把战袍都浸透了。可他依旧站在最前面,刀横在前,眼睛死死盯着敌人。
高阿那肱骑着马,站在阵前,远远看着他。
“韦孝宽!”他喊道,“你投降吧!我给你高官厚禄!”
韦孝宽笑了。
“高阿那肱,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投降?”
高阿那肱脸色铁青。
“!给我了他!”
兵卒又冲上来。
韦孝宽挥刀迎上,一刀砍翻一个,两刀砍翻两个。可人太多了,不过来。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回头,愣住了。
是杨坚。
杨坚带着突厥骑兵,从后面回来了。
高阿那肱也愣住了。
“你……你怎么……”
杨坚一刀砍翻一个挡路的,策马冲到韦孝宽面前。
“韦将军,我来接你!”
韦孝宽看着他,眼眶发热。
“你……你怎么回来了?大营呢?”
杨坚道:“端了。”
韦孝宽一愣。
“端了?”
杨坚点头。
“端了。粮草全烧了,帐篷全烧了,留守的兵全了。高阿那肱,你现在是个没家的野狗了!”
高阿那肱脸色惨白。
“你……你……”
杨坚懒得跟他废话,一挥刀。
“!”
突厥骑兵冲进敌阵,像虎入羊群。
北齐兵已经打了一夜,又累又饿,哪还有力气抵抗?被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高阿那肱被亲兵护着,拼死出一条血路,往北逃去。
杨坚追了一阵,没追上,勒住马。
韦孝宽骑着马过来,浑身是血,可眼睛亮得惊人。
“杨将军,你这一手,漂亮!”
杨坚笑了。
“韦将军,你那一手,更漂亮。”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在战场上回荡,久久不散。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北齐的五万人,死了两万多,逃了两万多,被俘的也有好几千。
杨坚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大口喘气。
韦孝宽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喝点。”
杨坚接过,仰头灌了几口。
“韦将军,”他问,“咱们死了多少人?”
韦孝宽沉默片刻,道:“突厥人,死了三千多。咱们的人,死了两千多。”
杨坚心里一沉。
五千。
五千条命,换了两万多。
值吗?
他不知道。
韦孝宽拍了拍他的肩。
“杨将军,打仗就是这样。死人,是难免的。”
杨坚点点头。
“我知道。可……”
他说不下去了。
韦孝宽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杨将军,你还记得我那天说的话吗?”
杨坚问:“什么话?”
韦孝宽道:“我说,三千人,够了。”
杨坚点头。
韦孝宽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杨坚摇头。
韦孝宽望着远处的天空,缓缓道:“因为我相信,你会回来。”
杨坚愣住了。
韦孝宽转过头,看着他。
“杨将军,你是个好人。好人,不会丢下朋友。”
杨坚听着,眼眶有些发热。
“韦将军……”
韦孝宽摆摆手。
“别说了。走吧,回营。还有好多事要办。”
杨坚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身后,战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卷起一阵血腥味。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
杨坚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坐在帐篷里发呆。
韦孝宽进来,见他这副模样,笑了笑。
“怎么?还没缓过来?”
杨坚摇摇头。
“不是。我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韦孝宽在他对面坐下。
“你说。”
杨坚道:“高阿那肱跑了。他回去之后,肯定会重整旗鼓,再来。咱们虽然赢了一场,可损失也不小。突厥人死了三千多,剩下的,不知道还愿不愿意打。”
韦孝宽点点头。
“你说得对。得想办法稳住突厥人。”
杨坚问:“怎么稳?”
韦孝宽想了想,道:“给钱。”
杨坚苦笑。
“给钱?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韦孝宽道:“让宇文护给。他肯定有办法。”
杨坚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韦孝宽问:“什么事?”
杨坚看着他,目光复杂。
“段韶那边,怎么样了?”
韦孝宽沉默。
这几天,他们一直忙着打仗,顾不上段韶那边。也不知道那两条小路守得怎么样,段韶的伤有没有复发。
杨坚站起身。
“我去看看。”
韦孝宽拦住他。
“你疯了?天这么黑,路这么远,万一遇上敌人……”
杨坚道:“我不放心。”
韦孝宽看着他,叹了口气。
“好。我陪你去。”
两人出了帐篷,翻身上马。
夜色很浓,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小路慢慢走。
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看见了段韶的营地。
营地很安静,只有几个哨兵在巡逻。帐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杨坚松了口气。
“还活着。”
韦孝宽也笑了。
“走,进去看看。”
两人下马,走进营地。
段韶的帐篷在最里面,门口站着一个亲兵,见他们来,赶紧行礼。
“杨将军,韦将军。”
杨坚问:“段将军呢?”
亲兵道:“在里面。刚睡着。”
杨坚一愣。
“刚睡着?怎么这么晚才睡?”
亲兵叹了口气。
“这几天,段将军一直没睡。白天指挥打仗,晚上盯着地图。昨儿个又打了两场,了三千多人。段将军高兴,又睡不着了。”
杨坚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掀开帐篷,走进去。
段韶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他,笑了。
“杨将军,你怎么来了?”
杨坚在床边坐下。
“来看看你。”
段韶看着他,目光温和。
“听说你们赢了?”
杨坚点头。
“赢了。了他们两万多。”
段韶点点头。
“好。打得好。”
杨坚看着他,忽然问:“段将军,你怎么样?”
段韶笑了笑。
“没事。死不了。”
杨坚看着他苍白的脸,凹陷的眼窝,心里一酸。
“段将军,你要好好休息。仗打完了,咱们还得喝酒呢。”
段韶笑了。
“好。等我好了,咱们喝个够。”
杨坚点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杨坚起身告辞。
出了帐篷,韦孝宽正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
杨坚道:“还撑着。可不知道能撑多久。”
韦孝宽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
两人翻身上马,往回走。
天亮的时候,他们回到了营地。
刚进帐篷,就有人来报。
“杨将军,突厥人那边,出事了。”
杨坚心头一紧。
“什么事?”
那人道:“突厥人闹着要走。说仗打完了,钱还没给,他们要回去。”
杨坚站起身。
“我去看看。”
他出了帐篷,往突厥人的营地走。
突厥人的营地乱成一团。几个百夫长围在一起,大声争吵。见他来,都安静下来。
杨坚走过去,看着他们。
“怎么回事?”
一个百夫长站出来,道:“杨将军,咱们说好的,打赢了,给三十万匹绢。现在仗打完了,钱呢?”
杨坚道:“钱会给的。再等几天。”
百夫长摇头。
“不等了。咱们要回去。草原上的草快黄了,再不走,马就没草吃了。”
杨坚沉默。
他知道,突厥人说的是实话。草原上的牧民,靠马活。马没草吃,人就活不了。
可他不能让突厥人走。
高阿那肱虽然败了,可还有两万多残兵。万一他卷土重来,没有突厥人,这仗没法打。
“再等三天。”他说,“三天后,钱一定到。”
百夫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好。三天。三天后,钱不到,咱们就走。”
杨坚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帐篷,他坐下来,开始写信。
“宇文护:突厥人要钱,三十万匹绢。三天内必须送到。否则,前功尽弃。杨坚。”
他把信折好,交给亲兵。
“快马加鞭,送到长安。交给晋公。”
亲兵应了,转身离去。
杨坚坐在帐篷里,望着外面的天空。
三天。
宇文护,你能送到吗?
第三天傍晚,信使回来了。
杨坚接过信,拆开。
“钱已送到。突厥人可留。另,段韶伤重,速派人接回。宇文护。”
杨坚看完,心里一松。
钱送到了。
可段韶伤重……
他站起身,往外走。
“备马,去段韶那儿!”
一个时辰后,他到了段韶的营地。
营地比上次来更安静了。帐篷里没有灯光,哨兵也没有了。
他心里一沉,快步往段韶的帐篷走。
掀开帐篷,他愣住了。
段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旁边坐着一个大夫,正在给他把脉。
杨坚走过去,轻声问:“怎么样?”
大夫摇摇头。
“不好。旧伤复发,又添新伤。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杨坚心里一沉。
“能救吗?”
大夫沉默片刻,道:“得送回长安。那里有好药,有好大夫。在这儿,撑不了多久。”
杨坚点点头。
“那就送。”
他转身出去,叫来几个亲兵。
“准备马车,送段将军回长安。路上小心,别颠着。”
亲兵应了,开始准备。
一个时辰后,马车准备好了。段韶被抬上车,依旧昏迷不醒。
杨坚站在车旁,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段将军,”他轻声道,“你一定要活着。”
马车缓缓启动,往南而去。
杨坚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韦孝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他会没事的。”
杨坚点点头。
“走吧,回去。”
两人翻身上马,往回走。
天亮的时候,他们回到了营地。
刚进帐篷,就有人来报。
“杨将军,突厥人走了。”
杨坚愣住了。
“走了?”
那人点头。
“走了。今天早上走的。说是钱收到了,可他们不想再打了。”
杨坚沉默。
突厥人走了。
剩下的人,只有他和韦孝宽的两千多残兵。
高阿那肱还有两万多人。
这仗,怎么打?
他望着外面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远处,隐隐传来战鼓声。
战争,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