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动弹。
指尖还残留着触摸萧珏骨骼时的那股阴寒。
脑海里,弑父兄的血腥画面依旧清晰。
我不是在做梦。
我死过一次了。
然后,又活了过来。
回到了改变一切的七之前。
窗外的风吹动了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却觉得那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七之后,宫里的内侍就会登门。
宣我入宫,为五位皇子摸骨。
然后,我就会再次触摸到萧珏。
再次发现那个惊天的秘密。
再次……死去。
不。
我不能重蹈覆辙。
上一世,我选择用一死来向圣上示警。
“妖星降世,国祚将倾。”
可结果呢?
从萧珏最后那声轻笑里,我能判断出,我的死,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或许,他反而会利用我的死,来伪装自己,博取同情。
一个体弱多病、还被神算批为妖星的皇子,谁会防备他呢?
我的死,不仅没能阻止他,反而可能成了他登上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这一世,我绝不能再这么愚蠢。
我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阻止那场浩劫的办法。
第一步,就是不能入宫。
绝对不能再和萧珏有任何接触。
可是,如何才能拒绝圣上的旨意?
抗旨不遵,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我秦筝孑然一身,倒是不怕。
可我若死了,谁来阻止萧珏?
我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一个既能让我避开这次征召,又不会惹怒圣上的办法。
装病?
宫里的太医不是吃素的,一眼就能看穿。
逃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一个盲女,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的思绪飞速旋转。
我有什么?
我唯一的倚仗,就是我“神算”的名头。
我能用我的“卜算”,来拒绝圣上的“旨意”。
这听起来很荒唐。
却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我要为自己算上一卦。
算出一场“劫难”。
一场让我近期之内,都无法再为任何人摸骨的“劫难”。
我盘腿坐好,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我从床下摸出三枚龟甲铜钱。
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我将铜钱握在掌心,心中默念着自己的生辰八字,以及所求之事。
“趋吉避凶,渡此死劫。”
铜钱在掌心变得温热。
我将它们轻轻抛在床上。
叮叮当当。
几声脆响。
我伸出手,仔细触摸着三枚铜钱的位置和正反。
坤上,坎下。
地水师卦。
是大凶之兆。
卦象显示,七之内,我若出门,必有血光之灾。
我心中一喜,又觉得一阵冰冷。
喜的是,我找到了理由。
冷的是,这卦象凶险至极,说明我即便想尽办法,前路也依旧危机四伏。
萧珏那条恶蛟,已经开始搅动风云了。
我收起铜钱,心中已有了计较。
接下来,就是等待。
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
我仔细回忆着上一世这七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七天,京城很平静。
没有任何大事发生。
直到七月初十,我入宫。
一切的变数,都从皇宫开始。
我开始准备。
我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找了出来,换成了金叶子,缝在贴身的衣物里。
我又准备了大量的粮和伤药。
我不知道我的计划能否成功。
如果失败,我只能选择逃亡。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的心也一天天收紧。
七月初四,无事。
七月初五,无事。
……
七月初九,依旧风平浪静。
明天,就是命运宣判的子。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我便起身,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麻布衣衫。
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布包背在身上。
我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等待着。
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风声,鸟鸣声,远处小贩的叫卖声。
终于。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停在了我的小院门外。
来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没有动。
“秦筝姑娘可在?”
一个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是宫里的内侍。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缓缓走到院门口。
“吱呀”
我拉开了院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那名领头的内侍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便要宣读。
“公公,请留步。”
我开口,打断了他。
我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大胆!”
内侍身后的侍卫立刻呵斥道。
“圣旨当前,岂敢喧哗!”
领头的老内侍抬了抬手,制止了侍卫。
他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脸上打量着。
“秦筝姑娘,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里,已经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了。
“民女不敢。”
我微微俯身。
“只是民女昨夜卜算,天象有变,自身有劫。”
“自今起,需闭门不出,斋戒沐浴,静诵经文一月,方可化解。”
“在此期间,眼不能视,手不能触,更不能为任何人摸骨断命。”
“否则,不仅自身性命不保,更会给被卜算之人,带来滔天大祸。”
我平静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用一场“天劫”,来对抗一场“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