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眼盲,却能摸骨断命,被誉为大燕第一神算。
圣上让我入宫,为他五个儿子摸骨,找出未来的真龙天子。
前四位皇子骨相虽好,却都缺了帝王之气。
直到我的手搭上五皇子,那股阴寒刺骨的邪气瞬间窜入我指尖。
是他!那个未来会弑父兄,屠尽天下,让大燕血流成河的暴君!
我猛地咬碎齿间假死药,一口黑血喷在金砖上,再睁眼,竟回到了入宫之前。
我叫秦筝。
生来眼盲。
却能摸骨断命。
世人称我为大燕第一神算。
今,我被请入宫中。
巍峨的宫殿,金砖铺地,琉璃为瓦。
我看不见。
只能闻到空气中龙涎香的霸道气息。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秦筝,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入宫?”
是圣上。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俯首。
“民女不知。”
“朕有五子,皆已成年。”
圣上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朕想让你摸一摸他们的骨,看看谁,才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天家之事,最是凶险。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民女,遵旨。”
我伸出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我的手,便是我看清这世道的眼睛。
大皇子被内侍引到我面前。
他的手骨宽厚,沉稳有力。
我顺着他的腕骨向上摸去。
是王侯之相,可惜,福薄。
“大皇子骨相贵重,有封王拜相之姿。”
我给出批语。
圣上不置可否。
接着是二皇子。
他骨骼清奇,带着一股文人的儒雅。
是个聪明人,但心机太深,气量狭小。
难成大器。
“二皇子文曲星入命,可成一代名儒。”
圣上依旧沉默。
三皇子,四皇子,接连上前。
一个武将之才,却有勇无谋。
一个富甲天下,却沉迷商贾之术。
他们的骨相虽好,却都缺了那份九五至尊的龙气。
我一一给出中肯的批语,不敢有丝毫隐瞒,也不敢有半点僭越。
终于,轮到最后一位。
五皇子,萧珏。
他是宫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位皇子。
据说母妃早逝,自幼体弱多病,在宫中如履薄冰。
内侍将他的手引到我的掌心。
很冷。
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我的指尖刚刚搭上他的皮肤。
一股阴寒刺骨的邪气,瞬间从他的骨骼深处窜了出来。
沿着我的指尖,疯狂地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无数血腥的画面在我眼前闪现。
尸山血海。
断壁残垣。
皇城之上,一个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负手而立。
他的面容俊美如妖,眼神却比寒冬更冷。
是他。
是五皇子萧珏。
他亲手将利刃刺入圣上的膛。
他笑着看四位兄长的人头落地。
他下令屠城,让大燕的土地血流成河。
他不是龙。
他是藏在龙脉之中的一条恶蛟。
一个会弑父兄,屠尽天下,让大燕万劫不复的绝世暴君。
是他!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我感觉到了萧珏的目光。
虽然我眼盲,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正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冰冷,探究,带着被看穿的意。
他知道我知道了他的秘密。
我活不了了。
我若说出真相,今便会血溅当场。
我若隐瞒不说,他他登基,我秦家乃至整个大燕都将成为他的陪葬品。
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猛地咬碎了藏在齿间的假死药。
这是师父留给我保命的最后一样东西。
一股辛辣苦涩的液体瞬间在口中爆开。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口混合着药汁的鲜血,狠狠喷在面前的金砖之上。
“噗”
黑色的血,触目惊心。
“妖星降世,国祚将倾!”
我发出最后的嘶吼。
意识在迅速抽离。
我听到了圣上的惊呼,内侍的尖叫,还有满朝文武的哗然。
最后传入我耳中的,是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嗤笑。
来自萧珏。
再睁眼。
我正躺在自己房间的木床上。
窗外是熟悉的鸟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我亲手晾晒的草药香气。
我猛地坐起身,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
一片黑暗。
我还是看不见。
但我还活着。
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
很疼。
这不是梦。
我颤抖着摸向床边的历。
是木制的,上面用刻刀记录着期。
我的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刻痕。
大燕三十七年,七月初三。
我入宫摸骨的子,是七月初十。
我……
回来了。
我竟回到了七之前。
我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动弹。
指尖还残留着触摸萧珏骨骼时的那股阴寒。
脑海里,弑父兄的血腥画面依旧清晰。
我不是在做梦。
我死过一次了。
然后,又活了过来。
回到了改变一切的七之前。
窗外的风吹动了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却觉得那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七之后,宫里的内侍就会登门。
宣我入宫,为五位皇子摸骨。
然后,我就会再次触摸到萧珏。
再次发现那个惊天的秘密。
再次……死去。
不。
我不能重蹈覆辙。
上一世,我选择用一死来向圣上示警。
“妖星降世,国祚将倾。”
可结果呢?
从萧珏最后那声轻笑里,我能判断出,我的死,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或许,他反而会利用我的死,来伪装自己,博取同情。
一个体弱多病、还被神算批为妖星的皇子,谁会防备他呢?
我的死,不仅没能阻止他,反而可能成了他登上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这一世,我绝不能再这么愚蠢。
我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阻止那场浩劫的办法。
第一步,就是不能入宫。
绝对不能再和萧珏有任何接触。
可是,如何才能拒绝圣上的旨意?
抗旨不遵,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我秦筝孑然一身,倒是不怕。
可我若死了,谁来阻止萧珏?
我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一个既能让我避开这次征召,又不会惹怒圣上的办法。
装病?
宫里的太医不是吃素的,一眼就能看穿。
逃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一个盲女,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的思绪飞速旋转。
我有什么?
我唯一的倚仗,就是我“神算”的名头。
我能用我的“卜算”,来拒绝圣上的“旨意”。
这听起来很荒唐。
却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我要为自己算上一卦。
算出一场“劫难”。
一场让我近期之内,都无法再为任何人摸骨的“劫难”。
我盘腿坐好,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我从床下摸出三枚龟甲铜钱。
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我将铜钱握在掌心,心中默念着自己的生辰八字,以及所求之事。
“趋吉避凶,渡此死劫。”
铜钱在掌心变得温热。
我将它们轻轻抛在床上。
叮叮当当。
几声脆响。
我伸出手,仔细触摸着三枚铜钱的位置和正反。
坤上,坎下。
地水师卦。
是大凶之兆。
卦象显示,七之内,我若出门,必有血光之灾。
我心中一喜,又觉得一阵冰冷。
喜的是,我找到了理由。
冷的是,这卦象凶险至极,说明我即便想尽办法,前路也依旧危机四伏。
萧珏那条恶蛟,已经开始搅动风云了。
我收起铜钱,心中已有了计较。
接下来,就是等待。
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
我仔细回忆着上一世这七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七天,京城很平静。
没有任何大事发生。
直到七月初十,我入宫。
一切的变数,都从皇宫开始。
我开始准备。
我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找了出来,换成了金叶子,缝在贴身的衣物里。
我又准备了大量的粮和伤药。
我不知道我的计划能否成功。
如果失败,我只能选择逃亡。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的心也一天天收紧。
七月初四,无事。
七月初五,无事。
……
七月初九,依旧风平浪静。
明天,就是命运宣判的子。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我便起身,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麻布衣衫。
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布包背在身上。
我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等待着。
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风声,鸟鸣声,远处小贩的叫卖声。
终于。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停在了我的小院门外。
来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没有动。
“秦筝姑娘可在?”
一个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是宫里的内侍。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缓缓走到院门口。
“吱呀”
我拉开了院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那名领头的内侍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便要宣读。
“公公,请留步。”
我开口,打断了他。
我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大胆!”
内侍身后的侍卫立刻呵斥道。
“圣旨当前,岂敢喧哗!”
领头的老内侍抬了抬手,制止了侍卫。
他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脸上打量着。
“秦筝姑娘,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里,已经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了。
“民女不敢。”
我微微俯身。
“只是民女昨夜卜算,天象有变,自身有劫。”
“自今起,需闭门不出,斋戒沐浴,静诵经文一月,方可化解。”
“在此期间,眼不能视,手不能触,更不能为任何人摸骨断命。”
“否则,不仅自身性命不保,更会给被卜算之人,带来滔天大祸。”
我平静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用一场“天劫”,来对抗一场“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