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晚卿看着顾晏霆那一本正经、如临大敌的模样，愣了好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心里的那点忐忑和不安，瞬间就被他这笨拙又可爱的紧张感给冲散了。
原来他不是不高兴，是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从这些最基本的事情上开始下达“指令”。
“知道了，顾营长。”她故意学着他手下士兵的口气回答，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顾晏霆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耳又开始泛红。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情绪，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只是这一次，他的步子更慢了，眼睛几乎是黏在地面上，但凡路上有个小石子，他都会提前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一把，绕过去。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他不是牵着自己的妻子，而是护送着什么国家一级保护文物。
苏晚卿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这个男人，表达爱的方式总是这么与众不同。没有甜言蜜语，却把所有的关心都落实在了行动上。
回到家，顾晏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着苏晚卿的肩膀，让她在椅子上坐好。
“坐着，别动。”他下达了命令。
然后，他就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不大的屋子里转悠起来。
他先是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眉头皱了起来，“太硬了。明天我去找后勤，看能不能再多领一床褥子。”
接着，他又走到窗边，拉了拉窗帘，“这个布太薄了，中午太阳晒进来晃眼睛，得换个厚的。”
他又看了一眼桌子和椅子，觉得桌角有点尖，万一磕到怎么办？椅子是硬木的，坐久了会不会不舒服？
苏晚卿就这么看着他一个人在屋里“巡视”，嘴里念念有词，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挑剔了一遍，仿佛这个他们住了两个多月的小家，一夜之间就变得处处是“危险”。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轻声开口：“顾晏霆，你别这么紧张，我没那么娇气。”
顾晏霆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表情依旧严肃，“不行，王医生说了，头三个月最重要，不能大意。”
他把医生的话当成了圣旨。
看他这副模样，苏晚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由着他去了。
顾晏霆在屋里转了两圈，终于想起了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走到桌边的电话旁，拿起听筒，动作却有些迟疑。
要怎么跟妈说？
直接说“妈，苏晚卿怀孕了”？好像太突兀了。
他这个在战场上制定作战计划都毫不含糊的营长，此刻却被“如何向母亲汇报喜讯”这个难题给困住了。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拨通了军区大院里父母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是顾母爽朗的声音：“喂，哪位？”
“妈，是我。”顾晏霆的声音有些紧绷。
“哦，晏霆啊，今天不训练？怎么有空打电话回来？”顾母有些意外。
顾晏霆握着听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他这辈子最简洁、最直接的方式汇报了情况。
“妈，晚卿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一阵巨大的、惊喜的尖叫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震得顾晏霆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什么？！你说什么？！晚卿有了？！哎呀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几个月了？医生怎么说？你们在哪呢？！”
顾母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了过来，充满了巨大的喜悦和激动。
顾晏霆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母亲稍微平复了一下，才言简意赅地回答：“刚查出来的，快两个月了。医生说一切都好，让多注意休息。”
“哎哟，那可得好好注意！你个大老粗，会照顾人吗？不行，我得过去看看！你等着，我收拾收拾东西，下午就坐车过去！”顾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妈……”顾晏霆想说不用这么麻烦。
“别跟我说不用！你媳妇儿怀孕是天大的事！你懂什么？就这么定了！”顾母“啪”的一声挂了电话，风风火火地准备去了。
顾晏霆拿着嘟嘟作响的听筒，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放下电话，看向苏晚卿，苏晚卿也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妈要过来？”
“嗯。”顾晏霆点点头，“下午就到。”
苏晚卿想了想，说：“那……我也给我妈打个电话吧。”
“应该的。”顾晏霆把电话递给她。
苏晚卿拨通了娘家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传来苏母温柔的声音。
“喂？”
“妈，是我，晚卿。”
“晚卿啊，怎么啦？在那边还好吗？晏霆对你好不好？”苏母的声音里总是带着一丝牵挂和唠叨。
苏晚卿心里一暖，决定不绕弯子了，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妈，我……我有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但和顾母的惊喜爆发不同，苏母的反应是带着哭腔的喜悦。
“有……有了？我的乖女儿，你要当妈妈了？”苏母的声音都哽咽了，“哎哟，这可太好了！那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什么？妈给你寄过去！”
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唠叨，苏晚卿的眼圈也红了。
“我挺好的，就是早上有点恶心。晏霆……他对我很好，您别担心。”
母女俩又聊了好一会儿，苏母千叮咛万嘱咐，把所有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说了一遍，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晚卿怀孕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整个军区大院里传开了。
源头可能是卫生队的某个护士，也可能是接到电话后过于激动的顾母。总之，不到一个小时，几乎所有家属都知道了——顾营长家那个漂亮媳妇儿，揣上崽了！
就在顾晏霆刚给苏晚卿倒好一杯水，让她坐着休息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磊那张写满了“八卦”和“兴奋”的脸探了进来。
“队长！嫂子！”他扯着嗓门喊道，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到了，“我听说……我听说咱们要有小队长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在苏晚卿和顾晏霆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苏晚卿的肚子上，脸上的笑容咧得快到耳了。
“我的天！队长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叫什么？弹无虚发啊！恭喜恭喜！”
他这大嗓门，加上这不着调的比喻，让苏晚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顾晏霆的脸则一下子黑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苏晚卿和赵磊中间，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赵磊那过于热切的视线隔绝在外。
“嚷嚷什么？”他压低了声音，瞪着赵磊，“吓到她了。”
说话的同时，他的一只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苏晚卿的肩膀，做出了一个保护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