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部队的卫生队不大，但很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今天值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军医，姓王，面相和善，看到顾晏霆牵着苏晚卿进来，笑呵呵地打招呼：“哟，这不是顾营长吗？怎么了这是，小苏身体不舒服？”
大院里的人，基本都认识顾晏霆这个年轻有为的营长，也知道他娶了个漂亮又文静的城里媳妇儿。
顾晏霆点点头，惜字如金地说明情况：“她从早上起来就恶心，吃不下东西。”
说着，他扶着苏晚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像一尊似的，笔直地站在她身侧，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紧张气息。
王军医见惯了这些在训练场上龙腾虎跃，到了家属面前就手足无措的兵小子，不由得觉得好笑。
她温和地看向苏晚卿，问道：“小苏，除了恶心，还有没有其他感觉？比如头晕，或者哪里疼？”
苏晚卿摇摇头，“没有，就是一阵一阵地想吐。”
王军医又问了几个问题，苏晚卿都一一回答了。当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苏晚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那个……最后一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一出来，苏晚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边的顾晏霆，男人还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但耳朵尖却似乎……有点红？
她定了定神，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好像……推迟了有十多天了。”
王军医一听，再看看苏晚卿这娇羞又带着点茫然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数。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晏霆一眼。
“来，小苏，我给你把个脉。”
苏晚卿顺从地伸出手腕，放在桌上的小枕垫上。王军医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闭上眼睛，神情专注。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极了，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苏晚卿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她能感觉到，站在她身边的顾晏霆，呼吸似乎都屏住了。他虽然一言不发，但那紧绷的身体，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在想什么呢？
如果真的有了……他会高兴吗？他们结婚才这么短时间，他是不是还没准备好当一个父亲？
苏晚卿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间想了很多很多。
几分钟后，王军医松开手，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像朵绽放的菊花。
她看着顾晏霆，语气里满是喜气：“恭喜啊，顾营长，你要当爸爸了！”
“嗡——”
苏晚卿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当……爸爸了？
那她不就是……要当妈妈了？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吗？是她和顾晏霆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懵了，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不知所措，又带着一丝丝奇异的甜蜜和喜悦的情绪，像水一样将她淹没。
而她身边的顾晏霆，反应比她更夸张。
这位在训练场上说一不二、面对任何突发状况都能面不改色的铁血营长，在听到“你要当爸爸了”这句话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一尊被点了的雕像，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完完全全的不知所措。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问了一句让王军医和苏晚卿都哭笑不得的话。
“确定吗？”他的声音巴巴的，还有点发飘。
王军医乐了，“我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从脉象上看，是喜脉，错不了。算算子，差不多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
顾晏霆的目光缓缓地、僵硬地从王军医的脸上，移到苏晚卿的脸上，最后，落在了她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想看透那层薄薄的衣料，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那里，有他的孩子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震得他有点晕。
他要当爹了？
他顾晏霆，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一股巨大而陌生的情绪猛地撞进了他的膛，让他这个三十年来一直活得简单、直接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那……那现在要什么？”他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笨拙和紧张。
王军医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不行，但还是耐心地交代起来：“现在月份还小，头三个月最重要。孕妇要注意休息，不能太劳累，重活累活都不能。饮食上要清淡有营养，少吃多餐。还有啊，这前三个月，夫妻……咳，要注意一点。”
王军医说到最后，意有所指地咳嗽了一声。
苏晚卿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晏霆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自在，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王军医又开了一些补充营养的维生素，写了张注意事项的单子，一并交给了顾晏霆。
“行了，回去好好照顾媳妇儿吧。以后每个月都要来检查一次。”
“好，谢谢王医生。”顾晏霆郑重地接过单子，像是接过了什么重要的军令。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苏晚卿，动作比刚才还要轻柔，仿佛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珍贵瓷器。
走出卫生队，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顾晏霆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牵着苏晚卿的手，他的掌心很烫，还出了一层薄汗。
苏晚卿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力道，比平时要紧上几分，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平复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着。
苏晚卿心里忐忑不安，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顾晏霆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苏晚卿看不懂的情绪。
“苏晚卿，”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以后，走路看着点地。”
苏晚卿：“啊？”
她愣住了，没明白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晏霆看着她茫然的样子，抿了抿唇，似乎觉得自己的表达不够清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霸道和紧张。
“我说，以后走路慢一点，不准跑，不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