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我刚回到那间没有窗户的杂物间。
门外就传来了傅时铮压抑着怒火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他站在门口,领带被扯松了一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他咬牙切齿。
“刘伯伯手里攥着傅家下一个季度的命脉。”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几句话,差点毁了整个傅家!”
我坐在那张单人床上。
这床实在太硬了,铬得我尾椎骨生疼。
“哥哥这是哪里的话。”
我抬起头,眼神真诚。
“我只是分享了一下阅读心得,顺便给刘阿姨提了个美容建议。”
“难道上流社会的交流方式,不是真诚与互助吗?”
傅时铮被我气得冷笑出声。
“真诚?”
他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你一个连高中毕业证都不知道有没有的文盲。”
“在这跟我扯什么核心期刊?”
“你以为背几个高深的名词,就能掩盖你骨子里的穷酸气吗?”
他本不相信我说的话。
在他的认知里,从那个穷乡僻壤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注定是一个只能依附于傅家生存的寄生虫。
“你既然这么喜欢高谈阔论。”
他双手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我也有个好消息要通知你。”
他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施舍般的恶毒。
“爸妈已经给你安排了一门好亲事。”
我挑了挑眉。
“亲事?”
“对方是王氏建材的王总。”
傅时铮推了推眼镜。
“王总虽然年纪比你大一点,今年四十五岁。”
“但他事业有成,名下有好几套别墅。”
“你嫁过去,直接就是阔太太。”
四十五岁。
王氏建材的王总。
我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圈子里出了名的家暴男,前两任妻子都是被他打进医院后离的婚。
据说他现在还在找年轻女孩,为了给他生个儿子。
傅家这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卖了变现。
“哥哥真是用心良苦啊。”
在墙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不留给幼黎妹妹呢?”
“她那么温柔体贴,王总肯定更喜欢。”
傅时铮脸色一变。
“幼黎是要嫁进顶级豪门的!”
他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失言,强行找补。
“你和幼黎能一样吗?”
“她从小受的是名媛教育,精通琴棋书画。”
“你有什么?除了这张脸,你一无是处。”
“王总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走近一步,语气变成了裸的威胁。
“你最好安分点准备出嫁。”
“别我用些不好看的手段。”
说完,他转身离开,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黑暗中,我无声地笑了起来。
用手段?
我太期待了。
晚饭时间。
傅家餐厅的气氛有些诡异。
傅幼黎特意换了一条纯白色的定制礼服裙。
她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坐在钢琴前。
“刘阿姨,我给您弹一首肖邦的夜曲吧。”
她乖巧地说。
刘太太立刻捧场地鼓掌。
“幼黎就是多才多艺,不像某些人,连五线谱都看不懂吧。”
琴声响起。
平心而论,傅幼黎弹得还算凑合。
只是技巧有余,情感全无,像一台没有灵魂的自动打谱机。
一曲弹完,客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傅柏城和林雅脸上满是骄傲。
傅幼黎走到我面前。
“姐姐,你也来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吧?”
她眨着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就算不会弹琴,唱首歌也行啊。”
“大家都是为了帮助你融入这个圈子。”
她这是在我当众出丑。
林雅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妹一番好意,你就随便表演个什么。”
“就算唱首儿歌,我们也不会笑话你的。”
我站起身。
慢慢走到那架价值百万的斯坦威钢琴前。
傅幼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讥笑。
她笃定我不会弹。
我在琴凳上坐下。
闭上眼睛。
手指轻轻放在黑白琴键上。
下一秒,激昂的音符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野蜂飞舞》。
一首极其考验手速和技巧的曲子。
这是我十岁那年,因为觉得好玩,花了一个月时间死磕下来的。
温教授当时评价我:“像是在砸铁,但节奏是对的。”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留下残影。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凌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琴声在空气中回荡。
一曲终了。
我缓缓收回手。
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众人。
“这首儿歌,大家还满意吗?”
我微笑着问。
傅幼黎的脸涨得通红。
她引以为傲的钢琴技艺,在我面前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刘太太更是尴尬地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傅时铮的眼神变得极度复杂。
“你......在哪学的钢琴?”
他声音沙哑。
“哦,在乡下的猪圈旁边。”
我胡说八道。
“看着那些猪哼哼唧唧,突然就有了灵感。”
“哥哥要是喜欢,下次我带你去体验一下?”
傅时铮的脸彻底黑了。
“够了!”
傅柏城猛地一拍桌子。
“你这脾气,到底像谁!”
“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你不用去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
这正合我意。
“好的,爸爸。”
我乖巧地点头。
“希望明天晚宴上,妹妹能用肖邦的夜曲,给各位大佬助助兴。”
我在他们人般的目光中,悠然自得地上楼回了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