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六章
我扔下名册,疯了一般冲向炼丹房。
夫君却死死拽住我的手腕:“玄思,你又发什么疯!你想死,我可不想!”
“快推我出去,丹炉走火,我们都会被烧死!”
我冷冷地看着他:“松手,否则,我先废了你仅剩的神魂!”
“你想救那个妖物,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我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渗出了血痕。
下一刻,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云鹤,你当真不知女儿为何如此?你就没有半句实话要对我讲?”
夫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悲伤掩盖:“你怀疑我?我若早知她是妖物,当初怎会让你生下她!”
“如今我爹娘没了,灵毁了,我只剩你了,玄思!”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那我问你,名册上这个人,是谁?”
夫君慌忙夺过名册,紧紧藏在怀中:“别再提这些了,丹炉的火气已经蔓延过来了,快带我走!”
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我反而冷静了下来:“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们便一同留在这儿,陪葬便是!”
说罢,我一脚踹翻了他的轮椅。
夫君如同丧家之犬般在地上爬行,拼尽全力想要冲向门外。
我一脚踩在他的背上,阻止他逃离。
“我说!我说!” 夫君哭喊道,“我求你,让我活着说!”
炼丹房的火气越来越浓,浓烟呛得我咳嗽不止。
女儿的房间就在炼丹房隔壁,我松开脚,正要去关闭丹炉。
可就在推开房门的瞬间,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火焰瞬间吞噬了整座房屋。
我连滚带爬地逃出火海,可夫君与女儿,却永远留在了里面。
三个时辰后,我被仙门执法者带到了执法堂。
“这便是你全部的供词?” 执法长老沉声问道。
我坐在堂下,衣衫被烧焦,头发凌乱,浑身漆黑。
身旁的年轻执法者接着问道:“族内到底出现了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主意?”
我凝眉,一字一句地说道:“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第七章
年轻执法者面露疑惑:“宗门内的人都有记录,何来不该存在之人?”
我缓缓说道:“夫君一直说自己是独子,可我却发现一个女子的气息,我认得她,她叫苏息,是我与夫君的媒人,也是宗门药堂的主事。”
“如今看来,她要么是夫君的姘头,要么,便是他隐藏多年的亲眷!”
年轻执法者不解:“这与你纵火伤人,有何关联?”
伤人?我愣了一下。
“我从未想过伤人,我只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关于我女儿的秘密,我终于明白,她不是在诅咒,而是在预警!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
说到此处,我激动地拍案而起,手腕上的锁灵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年轻执法者欲言又止,执法长老却示意我继续说。
我平复了心绪,接着说道:“苏息患有罕见的先天灵脉缺损之症,他们娶我,让我生下女儿,本就是为了取我女儿的灵脉,为苏息续命!”
“女儿定然是感知到了这致命的危机,才会一次次发出预警!”
执法长老眼神复杂:“先不说灵脉移植需双方灵完全契合,且仙门有严规,禁止活体移植灵脉,你又如何确定,你女儿的灵脉便能匹配苏息?”
我愣在原地,脑海中的逻辑瞬间崩塌。
“可那些预警都是真的,父亲、母亲、夫君皆遭厄运,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
“你父亲母亲的死,经核查确系意外,但你的夫君,却是因你纵火,被浓烟熏坏了神魂,当场殒命。” 执法长老翻阅着卷宗,“若你当时及时施救,他未必会死。”
我心头狂跳,并非为夫君之死难过,而是担忧女儿。
“那我女儿呢?她也...... 殒命了吗?”
年轻执法者猛地拍案而起:“莫玄思,你还在装疯卖傻!”
“你女儿五年前便已殒命,你难道忘了?”
什...... 什么?
女儿早就死了?
她明明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早就殒命?
执法长老揉了揉眉心,让年轻执法者坐下:“莫玄思,你老实交代,为何要谋害夫君?是不是因女儿殒命,心生怨恨,迁怒于云家?”
我脑中一片混乱,女儿早就死了,那这些年陪在我身边的,是谁?
“我没有谋害夫君!我从未想过害任何人!”
“苏息之事,我也是看了查了名册才知晓,你们不能凭空污蔑我!”
执法长老皱紧眉头:“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
“苏息本无灵脉缺损之症,反倒是你的女儿,天生心脏病重,五岁时便已殒命,你因此记恨陆家,蓄意报复!”
“你暗中动了手脚,导致夫君御剑时心魔骤生,飞剑失控;之后又故意纵火,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我张大了嘴巴,只觉头痛欲裂。
“我...... 我怎会有这般本事?”
“那父亲母亲的死,确系意外,总与我无关吧?”
执法长老继续说道:“你公婆之死,虽定性为意外,但诸多疑点皆指向你。”
“你父亲失足滑落的灵泉旁,检测出了引动玄冰的符咒残留;你母亲的续命丹,被人暗中换成了加剧心脉负担的假药,只是恰巧被魔修误伤,才掩盖了此事。”
我捂着脸,痛苦地抓着头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女儿如何殒命,公婆如何出事,我都不清楚!”
年轻执法者不耐烦地说道:“又开始装失忆?宗门有测谎术,你若说谎,定然无所遁形!”
说罢,他取出一枚测谎玉符,递到我面前。
冰凉的玉符贴在我的手腕上,我浑身一颤。
“现在,如实交代你所做的一切。”
###第八章
我将上一世的遭遇,这一世的挣扎,尽数说了出来。
我发誓所言句句属实,测谎玉符始终未曾亮起红光。
可眼前的执法者,显然并不相信。
执法长老冷笑一声:“若真有重生之事,世间便不会有如此多的遗憾。”
“既然你执意装疯卖傻,便随我们去指认现场。”
几名执法者押着我,重回宗门。
刚踏入山门,便有弟子掷来烂菜叶与石子。
“恶毒妇人,为报私仇,残害宗门长老!”
“若不是你,我们宗门怎会沦为其他仙门的笑柄!”
“了她!为云长老夫妇和云师兄报仇!”
我沉默着承受着这一切,被执法者带入烧毁的房屋。
废墟之中,一个纤瘦的身影正在收拾残骸。
见到她的那一刻,我脑中剧痛,所有被遗忘的记忆,瞬间涌现!
苏息见到我,眉头紧锁,红肿着双眼扑了过来:“你这个毒妇!你怎能如此狠心!”
“是我错了,我早知你心性偏激,当初便不该将你介绍给我哥哥!”
“你这个人凶手,我绝不会放过你!”
执法者待她发泄完毕,连忙将她拉开:“还请冷静,宗门律法,绝不会姑息任何恶行!”
我从凌乱的发丝中抬起头,看着她:“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女儿如何殒命,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苏息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嘴里却嘟囔着:“你女儿是心脏病死的,纯属天命,与我何?”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执法长老,不必指认了,我认罪。”
###第九章
执法长老面露惊讶:“你不再狡辩?为何突然认罪?”
“一切,皆留待宗门审判会上再说。另外,我要请宗门律法堂的天辩师,这是我的权利。”
审判会当,宗门大殿内座无虚席。
各门皆派了代表旁听,外界早已将我传成了丧心病狂的人女魔头,人人皆欲除之后快。
苏息坐在最前排,满眼怨毒地盯着我。
我被押上审判台,执法长老一件件宣读我的罪行:蓄意谋害夫君,纵火焚毁宗门建筑,涉嫌暗害公婆,证据确凿。
量刑之前,我却主动要求为自己辩护。
“我承认,夫君是我所,公婆的死,也与我脱不了系。”
大殿内一片哗然。
无人想到,竟有人主动加重自己的罪责。
苏息猛地站起身,嘶吼道:“你这个疯子!了人还如此嚣张!”
“像你这样的毒妇,就该被废去修为,打入锁妖塔,永世不得超生!”
“了她!为逝者报仇!”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并非天生歹毒,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我女儿,讨一个公道。”
苏息情绪激动地大喊:“你女儿是病死的,与任何人无关!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医师早已定论,排除他,你还想污蔑谁?”
我扭过头,死死盯着她:“我女儿,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苏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你胡说!我本不认识你女儿,她的死与我无关!”
我给身旁的天辩师递了个眼神,他立刻取出一卷卷宗,朗声说道:“经查证,当事人之女仙仙,表面系心脏病发殒命,实则是捐献骨髓后引发的严重并发症。”
“而骨髓的受捐者,正是苏息女士。”
“更为关键的是,当时仙仙年仅一岁,其亲属在未告知当事人的情况下,擅自带她进行骨髓捐献,最终导致其殒命。”
是的,等我知晓真相时,我的女儿,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夫君劝我,再生一个便是,可他的妹妹苏息,却只有一个。
我没有哭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让所有害了我女儿的人,血债血偿!
大殿内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如此,云家娶妻生女,竟是为了给苏息治病!”
“那孩子太过可怜,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会这般报复吧?”
苏息慌忙后退,语无伦次地辩解:“那只是个意外!我们也不想的!我起初只是想用脐带血,是她自己不争气,脐带血无法使用,才...... 才不得不抽她的骨髓!”
我忍不住笑了,笑声中满是悲凉:“如此说来,我还要谢谢你,给了我女儿‘捐躯’的机会?”
苏息愣在原地,随即强作镇定:“那是她的命!可你却蓄意人,你才是罪大恶极!”
“执法长老,快宣判吧!将这个毒妇绳之以法!”
可这一次,再也无人附和她的呼喊。
我的天辩师适时开口:“启禀长老,当事人自女儿殒命后,精神状态便出现严重异常。”
“经多方诊断,她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与妄想症,作案时,很可能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
###第十章
经过多核查,执法长老最终宣判:“莫玄思确系精神失常,作案时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判其送往仙门疗养院,强制接受治疗,直至恢复正常。”
苏息瘫坐在地,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被带走之前,我看向那位年轻的执法者,淡淡说道:“我并非装疯,我是真的病了。”
说罢,我转身踏上了前往疗养院的飞舟。
因我并无再伤人的迹象,疗养院将我安排在了双人病房。
病友好奇地问我:“你看着挺正常的,怎么会来这儿?”
我摩挲着手中的灵玉,缓缓说道:“要想骗过别人,必先骗过自己。”
女儿殒命的那一刻,我的确想过立刻了他们报仇。
可冷静之后我便明白,这般玉石俱焚,太过便宜他们。
我要让他们活着,承受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仙门之中,有三类人可免予重罚:未成年者,将死之人,以及精神失常者。
我只能选择第三种。
为了让自己 “疯” 得真,我编造了重生的谎言,虚构了女儿还在人世的假象。
我催眠自己,女儿的预警是诅咒,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躲避诅咒。
那些看似意外的死亡,实则是我精心策划的谋。
真正高明的报复,便是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无人能察觉破绽。
虽然后来在夫君身上出了纰漏,但谋害公婆的计划,终究是成功了。
可我不能一直沉浸在虚幻之中,否则便会彻底迷失。
我为自己的记忆设下了一个锚点,那便是苏息。
只要见到她,我便能想起所有真相。
所以,看到名册上她的名字,我清醒了大半;见到她本人,我便彻底记起了一切!
她是我仇恨的源,可她的体内,却用着我女儿的骨髓。
我舍不得她,我要将她留到最后,让她一辈子活在恐惧之中。
病友摸着下巴,疑惑道:“可你被关在这里,如何能吓到她?”
我微微一笑:“等我出去,自会有办法。”
三年后,因我表现良好,且疗养院已无力承担高昂的治疗费用,便将我释放了。
我第一时间便开始追查苏息的下落,即便她已隐居到偏远的小城,我也终究找到了她。
我发现,她早已嫁作人妇,甚至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模样,我心中竟生出一丝快意。
太好了,她越是幸福,等她失去一切时,便越是痛苦。
于是,我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身边。
有一次,我用一颗灵果,将她的女儿骗到了城外的湖边。
苏息发现女儿失踪后,几乎疯魔。
等我将孩子安然无恙地送回去时,她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莫玄思,我错了,求你放过我们一家吧!”
我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轻声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喜欢孩子,陪她玩了一会儿而已。”
她搬家,我便跟着搬家。
她的女儿渐渐与我熟悉,甚至愿意主动跟着我出门。
有一次,我带着她的女儿在湖边散步,被苏息远远看见,她当场崩溃。
她指着湖水,对我哭喊:“我现在就跳下去,你能不能放过我的女儿?”
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何必如此?我从未想过伤害她。”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屑于对无辜的孩子动手。
最终,苏息还是跳湖自尽了。
她的死,一半是因为我的恐吓,另一半,是因为她体内的骨髓出现了排异反应,旧疾复发,痛苦不堪。
面对执法者的询问,我无奈地说道:“她是自,纯属意外,我也未曾想到会这样。”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谁也无法反驳。
那位年轻的执法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声道:“莫玄思,你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他们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
我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冰冷:“有些错,可以原谅,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害死女儿的错,绝不可原谅!”
走出执法堂,强烈的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对着我挥手。
是我的仙仙啊。
你才不是孽种,不是妖物,你是娘亲最珍贵的宝贝。
看着看着,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