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梁嬷嬷在后头喊道：“王妃不用午膳吗？”
楚楚：“不吃了，我在皇后娘娘宫里吃了好多糕饼点心，这会儿还撑着呢。”
梁嬷嬷：“那殿下呢？”
楚楚：“不知道啊，一下马车他就走了，许是有事要忙吧。”
梁嬷嬷还想再问，便见那还是孩子心性的小王妃已然爬上了秋千，兴致勃勃玩了起来。
待玩得有些微微出汗了，楚楚也没闲着，拉着紫兰和青萍一起逛起了这座新院子。
“这个花瓶不好看，咱们家不是有个青花的嘛？带来了没？带来了就换成那个。”
“唔，这个屏风上的画我不喜欢，换一幅要有花的。桃花、杏花、海棠花，什么都行，就是别要山水，黑乎乎的不好看。”
“对了，这个帘子的颜色太素了，换个鹅黄色的？算了，还是换成天青色的吧，正好天气热了，青绿色的显得清爽。”
紫兰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小本本一一记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诧到无奈再到麻木，只用了一盏茶的工夫。
逛完了前头的屋子，楚楚又逛到后院，看着那一大片略显荒芜的花园，她又有了主意。
“紫兰，这儿种一片蔷薇，那儿种一丛茉莉。”
“墙角那个地方，正好对着我寝屋的南边窗户，就种几株梅花吧，等到冬下雪了，又可以赏花，又能闻到梅花的幽幽清香。”
“还有这边这一片，种些枇杷、梨子、桃子……唔，再种两棵桑树吧，到时候能吃桑葚果，还能采桑养一堆蚕宝宝……”
她越说越兴奋，两只手比比划划的，仿佛已经看见了满院花开、香气扑鼻的热闹景象。
紫兰手里的纸已经记了满满一页，但已经习惯了自家姑娘这副做派，倒是见怪不怪了。
那些王府的丫鬟们却是一个个诧异不已，既是惊讶于王妃那些丰富多彩的想法，也是诧异于嫁给了一位残废冷漠的夫君，还能这般无忧无虑，精力满满。
就连廊庑下的梁嬷嬷，看着院子里那个欢快得像只小云雀似的身影，一贯严肃的眉眼间也不觉浮现一丝欣慰的笑意。
心大点好啊。
若换做其他贵女，嫁给那样一位夫婿，新婚夜又受到那样的冷落，怎么也得郁郁寡欢，抹几滴眼泪。
可她们这位王妃，天然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好心态，住进来了就开始张罗着种花、换帘子、改院名，活脱脱一副要在晋王府长住下去的架势。
倒也好。
梁嬷嬷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转念又想到另一桩要事。
皇后娘娘当初派她去赵家，明面上是教导王妃规矩，实际上还有一重意思——
在这对新婚夫妻旁边盯着，寻到机会，能提点就提点，能帮就帮，尽快促成晋王与王妃圆房。
若是晋王能早有子嗣，皇后心底的愧疚也能少些，毕竟去年晋王遭此厄运，多多少少也与皇后亲侄儿王明涣有几分缘故……
晋王残废之前，意气风发，持重端方，与皇后也是母慈子孝，十分亲厚的。
可自晋王残废之后，许是因为王明涣的缘故，不但性情大变，也与皇后这个养母彻底生分了。
梁嬷嬷既是在皇后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也是看着晋王长大的，自然不希望见这对母子之间落得这样一副局面。
“都记好了吗？记好了咱们再去打一会儿秋千吧！”
一阵银铃般的清脆嗓音拉回了梁嬷嬷的愁绪，她回过神，看着那个浑身洋溢着灵动气息的明媚少女，眸光渐渐定了。
也不知这位小王妃，能否成为这破冰的关键。
***
不知不觉，暮色渐浓。
楚楚把这个“新”玲珑苑前前后后捯饬够了，方才回到屋里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坐在窗前喝青萍端来的银耳莲子汤。
汤是冰镇过的，甜丝丝的，喝下去暑气都消了大半。
她捧着碗，靠在椅背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王妃，该传晚膳了。”
梁嬷嬷缓步走了过来：“可要去请殿下与您一道用晚膳？”
楚楚听到这话，才想起王府还有这么一位主子爷。
不过，请他一起用晚膳？
“还是不了吧。”
楚楚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梁嬷嬷：“为何？王妃与殿下闹别扭了？”
“没有闹别扭，只是……”
楚楚咬了咬唇，再次抬眼，满脸难色：“他好凶啊。”
梁嬷嬷：“这……”
楚楚：“不但凶，而且他还特别专横，不许我这个，不许我那个的，就连说话都嫌弃我吵，而且我看他也不是很喜欢和我在一起……不然就各吃各的，免得大家都吃不好。”
梁嬷嬷没想到昨还信誓旦旦一定能“骑”到晋王的小王妃，第二天就打起了退堂鼓。
“难道王妃不想吃遍御膳房了么？御膳房的御厨，那可是个个手艺一绝，单说一道平平无奇的小白菜，都能做出九九八十一种菜色呢。”
不得不说，梁嬷嬷这一招美食诱惑，的确戳中了楚楚的心坎。
小娘子生平没什么爱好，就是格外爱吃。
“我当然想吃遍御膳房了，可是……”
楚楚一想到那位晋王殿下清冷俊美的脸庞，就忍不住叹气：“他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脾气最差、性格最坏、说话最凶的人了！”
眼见着利诱的效果不够，梁嬷嬷眼珠子一转，语气也陡然变得怅然，叹道：“其实晋王殿下以前不是这样的……”
楚楚的耳朵竖起来：“嗯？”
梁嬷嬷见王妃感兴趣了，一边给琥珀打了个手势，让她去请王爷过来，一边在楚楚身旁坐下，开始与她絮絮叨叨说起晋王的从前。
夏夜静谧，月亮也悄然爬上枝头。
巽风院。
听到王妃院里的丫鬟求见，请他过去用膳，长案前的萧玄翊眼皮都没抬：“不去。”
茂林跟在晋王身边多年，与另一位心腹侍卫修竹俩人对晋王的命令是从不质疑，绝对服从。
一听这回应，当即就出门转达。
再次回到书房，茂林拱手：“那丫鬟已经走了。”
萧玄翊淡淡嗯了声，手中的兵书又翻过了一页：“后若是那边再派人来请，不必再来请示，一律拒了。”
茂林眼波微动，抬眼往书桌后投去一眼。
只见昏黄的烛火透过八角白纱宫灯，斜斜地笼罩着书桌后那道端坐的高大身影之上，男人眉眼低垂，跳动的烛火在他深邃的面容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又添了几分沉郁冷冽之气。
看来殿下并没有瞧上这位新娶的王妃娘娘。
也是。
新王妃虽然貌美，可那聒噪跳脱的性情，与一向喜静沉敛的殿下完全背道而驰。
若非自家殿下双腿废了，最与殿下相配的妻子，应当是镇国公府那位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六娘子才是。
可惜……造化弄人。
茂林心下替自家王爷不值，低声应下后，便不再打扰，抱着剑默默退至书房门口暗处。
夜风拂过，整个巽风院都笼罩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格外的静谧。
若非屋内还亮着烛火，真如一座了无生气的寂静死宅一般。
忽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茂林心下一惊，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巽风院？
他警惕地抬眼，却见院门外那一片漆黑昏暗之中，的确有好几盏红彤彤灯笼正往这边走来。
待到那一行人走得近了，茂林也看清了为首那道娇小玲珑的身影，错愕：“王……”
一个“妃”字还没出口，便见一袭海棠红的俏丽少女提溜着个八角灯笼，笑吟吟就喊道：“殿下，我来给你送好吃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