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知道了，妈。”
沈念念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肿着的脸上重新浮起一种有成竹的光彩。
她压低声音说道：“这回，我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蒋秀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看到自己母亲这么支持自己，沈念念心里舒爽了不少。
她恨声说道：“等她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她。”
蒋秀兰瞪了她一眼：“先办正事，收拾她的事往后放。”
蒋秀兰说完，拉着沈念念轻手轻脚地出了堂屋，往后院去了。
沈见微半蹲在床边，把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却始终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堂屋里很安静，有脚步声往屋后去了。
屋后有间杂物房，以前是放农具和粮食的，蒋秀兰八成是去那里找东西。
趁着她们在后院翻箱倒柜的工夫，沈见微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灵泉还是那样，冒着清亮的水。
沈见微蹲下身，两只手合拢伸进泉水里，泉水温凉，触手柔滑，比冬天的井水暖了不知道多少。
她连着捧了三捧，咕咚咕咚喝下去，泉水顺着喉咙往下走，一股子舒服的暖意从肚子里慢慢往四肢化开。
方才和蒋秀兰斗法费了不少心神，嗓子也有点，这几口灵泉水喝下去，浑身上下都舒展开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上被扁担磨出来的老茧还在，可是茧子底下的皮肉不再那么僵硬了。
手腕也比从前活络了许多，转了转关节，咔嗒咔嗒响了两声，倒不觉得酸。
这灵泉水，不单是让人精神。
这几次连着喝下来，沈见微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以前劈完柴，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要缓上一天半天才能好转。
方才她和沈念念拉扯，反手甩巴掌，胳膊上的劲儿比从前足了不止一两分。
她从小落下的那些小毛病，比如冬天手脚冰凉、蹲久了站起来眼前发黑、天一凉就咳，竟然也没再犯过。
沈见微又捧了一捧水喝下去，然后才站起身来。
她倒不是真的现在就走。
走？
往哪走？
兜里一分钱没有，外头大冬天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沈念念以为她真要滚出沈家，那是沈念念蠢。
蒋秀兰一时慌了神，也没转过弯来。
她压就没打算走。
她早就决定了要嫁去江家。
留在沈家只有被啃成骨头的份，嫁到江家，至少天高皇帝远，蒋秀兰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江家的院墙。
换亲这事，从一开始她心里就是点了头的。
嫁给黄乐生那个烂人，才是真正的火坑。
只是，这个头，不能白点。
她沈见微要是乖乖顺顺地答应了，蒋秀兰不但不会念她的好，反倒会觉得她好拿捏，以后但凡有事都往她身上推。
只有把蒋秀兰到墙角，得她上蹿下跳、手段出尽，沈见微再勉为其难的松口，这桩买卖才不至于被人当成理所当然。
戏，要做全！
姿态，要摆足！
现在嘛，就等着看蒋秀兰还有什么后手。
刚刚在堂屋里那番撒泼没用，硬话没用，感情牌更没用没用。
沈见微心知肚明，他们这是软硬兼施都不成，准备上手段了。
沈见微从空间里出来，回到屋里，把床边那件叠好的褂子重新抖开，铺在床面上，又弯腰去翻墙角那只破木箱子，把里头的几件旧衣裳一件一件往外拿。
她故意把东西收拾得动静大些，床板咯吱咯吱响。
正翻着，堂屋里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走了一半，忽然顿了顿，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应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又继续朝这边过来了。
沈见微站直了身子，转过身，面对着门口。
蒋秀兰和沈念念推开门，站在门口，两个人并排堵着门框。
两个人的手都放在背后，背得板板正正的，像是小学生被老师点名罚站。
沈见微把她们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手放在背后？
还是两个人的手都放在背后！
沈见微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明了。
刚刚她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这两个人去后院杂物房翻找了半天。
杂物房有什么？
农具、扁担、竹竿，还有挂在墙上的几捆旧麻绳。
麻绳是秋天捆玉米秸剩下的，粗是粗了些，可结实得很，捆个把人不费什么力气。
原来如此。
劝不动，骂不动，赶不走，那就来硬的。
把沈见微捆了，关在屋里，等结婚那天直接往花轿里一塞。
人捆着说不了话也跑不掉，这门亲不换也得换。
等洞房花烛夜一过，生米煮成熟饭，沈见微再闹也晚了。
沈见微看着她们，心里平静：“你们来做什么？”
蒋秀兰和沈念念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蒋秀兰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的愧疚：“见微啊，妈刚才想过了。是念念不对，态度不好，说话也太冲了。”
她说着，拿胳膊肘碰了碰沈念念。
沈念念被碰了一下，像是从愣神中被拽回来，赶紧跟着点头，声音又乖又软，和方才那个张牙舞爪的沈念念简直判若两人。
“姐，妈说得对，刚才是我不对。我太心急了，说话不过脑子，不该跟姐起冲突。姐，你别生我的气。”
她说着低下头，两只手始终背在身后。
那个从小到大只会颐指气使的沈念念，居然认错了。
认错认得这么利索，这么乖巧，这么低声下气。
换做前世，沈见微听到这句“姐，你别生我的气”，怕是眼泪都要掉下来，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妹妹终于长大了懂事了。
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沈念念认错的时候，眼睛是往地上看的。
不是因为愧疚不敢看她，而是因为她怕一抬头就藏不住眼底的算计。
“沈念念。”沈见微朝她走了小半步，“我想你大概是没搞清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