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出于一个当妈的良心，她还是跟闻父委婉地提了一句：“爸，小宝还小，不用买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怕把他惯坏了。”
“我赚钱不给他花给谁花？”闻父说完就走了，留下厉栀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闻野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在这种家庭长大，想要什么有什么，本不需要学会撒娇和讨好，因为全世界都自动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你面前。
这种人不面瘫谁面瘫？
闻母的朋友圈更新频率从一天一条变成了一天五条，全部是闻小宝的九宫格。
吃饭拍一张，睡觉拍一张，穿新衣服拍一张，在马场骑马拍一张，连蹲在花园里看蚂蚁都要拍一张。
文案从“我大孙子真帅”进化到了“今天也是被大孙子帅到的一天”“我们家大孙子怎么这么会长”“大孙子说做的饭最好吃，心都化了”。
厉栀默默屏蔽了闻母的朋友圈。
不是不孝顺，是为了自己的血压着想。
闻小宝在这个家里如鱼得水，迅速学会了如何在两个老人之间游刃有余地索取资源。
他对闻父说“爷爷你最好了”，闻父就给他买了个遥控飞机。
他对闻母说“我想吃你做的蛋糕”，闻母就去学了三天烘焙然后烤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出来，闻小宝吃了两口说“好吃”，闻母当场红了眼眶。
厉栀看着这一幕幕，心情复杂。
她一个人带闻小宝五年，没让他受过一点委屈，但也绝对没让他过过这种挥金如土的子。
她担心闻小宝会被宠坏，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人家爷爷疼孙子天经地义，她一个“带球跑”回来的儿媳妇，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她把这份纠结跟闻野说了，闻野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等新鲜劲过了就好了。”
厉栀希望他是对的。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闻父闻母对闻小宝的新鲜劲，可能要过很久很久才能退。
就在闻家上下被闻小宝支配得服服帖帖的时候，厉栀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苏糖哭得稀里哗啦，声音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说了三遍厉栀才听明白。
“栀栀……我被骗了……那个王八蛋把我的钱全骗走了……他还把我拉黑了……我该怎么办啊……”
苏糖是厉栀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真朋友。
两人是在一次网红活动上认识的，苏糖是个穿搭博主，粉丝比厉栀多得多，但她没有那些网红的势利眼，对厉栀一直很真诚。
厉栀跑路那五年，苏糖是唯一知道她地址的人，逢年过节都会寄东西过来，闻小宝满月时的金锁就是苏糖送的。
厉栀放下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闻野在餐桌对面问。
“苏糖出事了，我得出去一趟。”
闻野看了她一眼，没问是谁，也没问什么事，只说了一句：“让司机送你。”
厉栀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闻野又补了一句：“需要帮忙打电话。”
厉栀点点头，匆匆出了门。
苏糖住在一个中档小区，一室一厅，收拾得净温馨。
但此刻这个温馨的小窝里，苏糖正蜷在沙发上哭得眼睛肿得像核桃，茶几上堆满了用过的纸巾。
“到底怎么回事？”厉栀一进门就问。
苏糖抽抽噎噎地讲了事情的经过。
她三个月前认识了一个男人，叫郑凯文，说是做进出口贸易的，长得一表人才，开着一辆奥迪A6，出手大方，第一次见面就送了苏糖一个LV的包。
苏糖单身两年了，遇到这样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很快就沦陷了。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郑凯文开始找各种理由跟苏糖借钱。
先是说生意周转需要临时拆借，一周就还，苏糖转了五万给他。
一周后他确实还了，还多给了两千的利息。
第二次借十万，也还了，又给了五千利息，第三次借二十万，还了，第四次借五十万——
五十万没还，人也没了，还转走了苏糖剩下的三十多万。
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住的地方是租的，连那辆奥迪A6都是租的。
苏糖把厉栀拉到她电脑前，打开银行账户，余额显示一千多。
“我全部的积蓄，”苏糖又哭了，“八十七万，全没了，栀栀，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了。”
厉栀看着那个数字，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八十七万对苏糖这种靠自己打拼的普通网红来说，那是她五年的积蓄，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安身立命的本。
“他在哪儿？”厉栀问。
苏糖摇头：“我不知道，他租的房子已经退了，公司也是假的，连名字都可能不是真的。”
“你们平时都去哪儿约会？他有没有提过常去的地方？”
苏糖想了想：“有一个台球厅，他偶尔会去打台球，在城西的……”
厉栀记下了地址。
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格，当年她敢一个人带着闻小宝跑路，今天就敢一个人去打渣男。
虽然她也没想好要怎么打，但先去了再说，见机行事。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苏糖拉住她：“栀栀你别去，那个人一米八几，你打不过他的......”
“谁说我要打架了？”厉栀说，“我就是去看看，认认人，回来再想办法。”
她确实没打算打架，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厉栀在城西那家台球厅蹲了两天，第三天晚上，郑凯文真的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搂着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台球厅，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个刚骗了别人八十七万的骗子。
厉栀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推开台球厅的门走进去，径直走到郑凯文面前。
郑凯文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愣住，然后是心虚，然后是故作镇定：“你谁啊？”
“苏糖的朋友，”厉栀一字一顿，“那八十七万，还回来。”
郑凯文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什么八十七万？我不认识什么苏糖，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身边的女人看看厉栀又看看郑凯文，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