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躲谁还不一定呢!”
林悦儿嘴上硬气,手却悄悄攥紧了门框。
顾城站在她面前,低头瞧着她。
灶里的柴火轻轻响了一下。
屋里热。
她脸上也热。
顾城往前压近半步,声音低得厉害。
“林悦儿。”
“嗯?”
“这话,你确定?”
林悦儿心口乱跳,偏偏不肯认怂。
“确定啊。”
“我怕你不成?”
顾城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空碗拿走,放到灶台上。
那一下轻得很。
可林悦儿还是缩了缩肩膀。
顾城瞧见了,嘴角压了一下。
“刚才不是挺能耐?”
林悦儿脸更烫了。
“我那是嘴上说说。”
“顾团长,你这么认真嘛呀?”
顾城没接话。
他抬手替她把松开的领口拢好,又把她肩上滑下来的外衣拉正。
指腹擦过她的颈侧。
林悦儿整个人都绷住了。
顾城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收了回去。
“喝完姜汤就回屋。”
“脚还没缓透,别再冻着。”
林悦儿眨了眨眼。
这男人。
刚才还一副要把人到墙角的架势。
下一刻又开始管她脚凉不凉。
她心里又甜又气,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顾城,你是不是故意吓我?”
顾城端起碗,转身去洗。
“是你先招我。”
“我哪有?”
“你有。”
“我没有。”
顾城回头看她,眼神沉沉的。
林悦儿立刻闭嘴。
行。
她有。
她不说了还不成吗?
夜里,外头的雪又下了起来。
风刮过窗缝,吹得窗纸轻轻响。
顾城把火炉添旺,又把被脚压严。
“你睡里头。”
林悦儿坐在床边,脚已经暖过来了,可还是不想放他去椅子上凑合。
“你也上来。”
顾城看着那张窄床,眉头拧了拧。
“挤。”
“挤就挤。”
林悦儿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反正昨晚也挤过了。”
顾城站着没动。
林悦儿仰头看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还是说,顾团长又怕了?”
顾城眼神一沉。
林悦儿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
可来不及了。
顾城解开外衣,搭在椅背上,合衣躺到了床外侧。
床确实窄。
他一躺下,林悦儿就被挤到了里边。
两个人肩贴着肩。
热意一寸寸传过来。
林悦儿原本还想再逗他两句,可听见他压低的呼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城侧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别闹了。”
“睡觉。”
林悦儿靠在他口,小声哼了哼。
“你就会说睡觉。”
顾城的手在她腰后停住。
“林悦儿。”
“再说,今晚真不让你躲。”
林悦儿耳热得厉害。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那你轻点凶我。”
顾城没再说话。
屋里的灯后来熄了。
窗外风雪没停。
屋里火炉烧得正旺。
有些话没再出口。
有些事也没必要说得太明白。
林悦儿只记得,顾城的手很热。
他低声喊她名字的时候,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后来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只能抓着他的衣襟,小声骂他。
“顾城,你这个坏人。”
顾城抱紧她,低低应了一声。
“嗯。”
清晨,林悦儿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先愣了一会儿。
身边空了。
顾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门,被子里还留着一点热。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字写得很硬。
“饭我去打,你醒了先喝水。”
林悦儿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还挺会照顾人。”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刚一动,腰侧就酸了一下。
她咬住唇,脸一下热了。
昨晚那些画面零零碎碎地往脑子里钻。
她赶紧摇了摇头。
“不想了。”
“再想脸都不用要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
身上乏。
腿也有点软。
可心里却说不出的踏实。
她趿着鞋去了灶房,端起杯子喝水。
水刚入口,手腕忽然热了一下。
林悦儿动作一顿。
那只银镯子贴着皮肤,热意一阵一阵往外冒。
她低头看去。
银镯内侧的左旋梅花纹路亮了起来。
那光很淡,藏在纹路里,一闪一闪。
林悦儿的手一晃,水杯差点掉下去。
她急忙把杯子放回灶台。
“怎么回事?”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那道梅花纹。
指尖刚贴上去,眼前忽然一白。
再看清时,她已经站在一个陌生地方。
四周很安静。
脚下是青石板。
中间有一口圆形石井。
井口不大,水面平得很,透着淡淡银光。
角落里摆着几排木架。
架子上有药材。
当归。
黄芪。
红参。
还有几样她认不出来。
叶子泛着银色,茎半透,里头像有细细的水线在流。
空气里有清甜的香气。
林悦儿站在原地,半天没敢动。
她攥紧手腕,低头看那只银镯。
镯子还在。
纹路也还亮着。
“这是哪儿?”
没人回答她。
她慢慢走到石井边,蹲下身。
井水清得能看见底。
水面上有一层很薄的银光。
林悦儿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手指,轻轻点了点水面。
凉意顺着指尖钻进皮肤。
不刺。
反倒舒服。
她指尖上那些细小倒刺,很快平了下去。
原本裂的地方,也慢慢合住。
林悦儿瞪大眼睛。
她又把整只手放进水里。
井水没过手腕。
那种清凉感顺着小臂往上走。
腰上的酸乏也淡了不少。
肩背松下来。
整个人像睡饱了一觉。
林悦儿咬了咬唇,心跳快得厉害。
“这水能养身子?”
她不敢多碰。
这东西太奇怪了。
姆妈留下的银镯子,怎么会藏着这么个地方?
林悦儿站起来,在空间里转了一圈。
地方不算大。
石井。
药架。
青石板地。
再往外,就是一层看不透的白雾。
她伸手摸过去,指尖像碰到一层软软的墙,被挡了回来。
看来暂时只能在这片地方活动。
林悦儿又看了一眼药架上的东西。
那些药材安安静静摆着。
没有纸条。
没有说明。
也没人教她怎么用。
她心里有点慌,却也有点压不住的欢喜。
她身子底子弱。
顾城腰上还有旧伤。
要是这井水真有用,那顾城的伤是不是也能慢慢养好?
想到顾城,她立刻回神。
不行。
这事不能随便说。
大院里人多嘴杂。
林娇娇还盯着她。
张建军也不会轻易罢休。
这镯子的秘密要是传出去,麻烦只会更大。
林悦儿低头看着手腕,试着在心里默念。
出去。
下一瞬,她眼前又是一白。
她还站在灶房里。
水杯就在灶台边。
炉子里的火也还没灭。
好像刚才那一趟,只过了眨眼的工夫。
林悦儿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手背白了些。
指尖也细嫩了些。
那些裂和倒刺都不见了。
她赶紧跑到梳妆台前,凑近镜子看。
镜子里的人气色好了不少。
眼下的倦意淡了。
嘴唇也红润。
脸颊透着浅浅的粉。
原本赶路留下的憔悴,一下子少了大半。
林悦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滑得很。
她又拉开一点领口,想看看昨晚留下的痕迹有没有淡下去。
可刚看一眼,她脸就红了。
那些痕迹还在。
周围皮肤更透亮,反而衬得更明显。
林悦儿赶紧把领口往上拉。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顾城推门进来。
他穿着常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一个搪瓷饭盒。
“起了没?”
“我给你带了早饭。”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顾城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悦儿身上。
林悦儿站在梳妆台前,乌丝散着,领口还没完全拢好。
她刚从空间里出来,脸色比昨晚好看太多。
整个人水润润的,眼睛也亮。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顾城把饭盒放到鞋柜上。
闷响一声。
林悦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领口拉好。
“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中午才回来吗?”
顾城没回答。
他关上门,走到她面前。
他个子高,一站近,林悦儿就得仰着脸看他。
“今天会提前散。”
他说完,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今天怎么回事?”
林悦儿心里一紧。
“什么怎么回事?”
顾城抬手,拇指擦过她脸颊。
动作很慢。
也很轻。
“脸色好了这么多。”
“手也变了。”
林悦儿赶紧把手往袖子里缩。
“我就是睡了一觉。”
顾城低头看她。
“睡一觉能养成这样?”
林悦儿后腰抵着梳妆台,退不了。
她眨了眨眼,硬着头皮说。
“我姆妈以前给我留过一个养颜的方子。”
“我昨晚随手试了试。”
“可能有点用。”
顾城盯着她。
林悦儿被他看得心里乱跳,偏偏还要装得镇定。
“你这么看着我嘛?”
“我脸上有东西啊?”
顾城没说话。
他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手腕,又落回她眼睛。
林悦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顾城眼神更深。
“什么方子,能让人一早上变成这样?”
林悦儿抿了抿唇,眼神乱飘。
“祖传的。”
顾城低头靠近她,声音低哑。
“林悦儿,你觉得我信吗?”
林悦儿抬手抵住他口,小声回他:“你不信也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