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哐当”一声,装鱼的桶落在地上。
王巧淑飞奔过来,神色慌乱,“妈!妈你怎么了?别吓我!”
程晚栀急忙摆手,“我可什么都没做。”
她虽然毒舌,但还不至于丧尽天良。
王巧淑心里自然清楚,可突逢变故,她瞬间六神无主。
老人的状态实在骇人,脸色苍白中透着乌青,冒出一身冷汗,意识迷离。
程晚栀当机立断,从墙上摘下来雨衣给老人披上。
“得去医院!”
一向要强冷漠的王巧淑,此刻眼泪直流,眼神绝望。
“可是外面下着大雨,镇医院离这里好几十里。”
就算开车过去也要近两个小时,更别提此刻大雨滂沱,道路泥泞的情况。
“你等着。”
程晚栀说完,先给宋叙打了个电话,然后联系程家的医院。
不到一分钟,程晚栀举着电话回来,问王巧淑,“老人是什么病?”
王巧淑泪眼婆娑,有点懵,但下意识回答,“心脏瓣膜病。”
程晚栀转达过去,另一边的专家立马告诉她如何急救。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把老人扶好,安静等待救援。
王巧淑的心揪在一起,“我去找赤脚医生。”
“没用的。”程晚栀叫住她,“这种情况必须尽快做手术。”
王巧淑绝望的哭了起来,无论平时多么要强,在命运面前,她也无能为力。
“妈,你坚持住,我带你去看医生。”
像是一个濒临绝望的人,不肯面对现实,固执的要与死神对抗。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感觉房子都跟着晃动。
王巧淑眼神透着迷茫,程晚栀已经跑出去,脱下雨衣向上方挥动。
一架直升机飞行而来!
王巧淑愣住,那架直升机就在她家上空,卷起一阵疾风细雨,轰鸣作响。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天神降临了。
直升机上下来几个穿着白大褂模样的人,按照程晚栀的指示,进屋,训练有素的把老人固定好抬走。
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王巧淑愣在原地。
程晚栀叫她,“愣着什么呢?快走呀!”
王巧淑机械的动作,直到坐上直升机,她还觉得不真实。
不到半个小时,直升机落在海市一家私立医院的楼顶,救护人员早已准备好,将老人迅速推进手术室。
宋叙上前,为穿着粗布碎花衣服的程晚栀打伞。
“程总,已经按您的吩咐,调了心脏科的权威专家来做手术。”
程晚栀点点头,恢复了工作时的状态,“你做的很好。”
王巧淑一直焦急的守在手术室门口,瘦小的身材,让她看起来有些可怜。
程晚栀望着她的背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空落落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王巧淑这样的人,像一棵倔强的野草。
明明自己的生活已经是一片黑暗,却还固执的撑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十七年前那场爆炸,她不仅失去了丈夫,还失去了前去送饭的孩子。
一个刚上学,当天得了小红花的孩子。
绝望迅速笼罩王巧淑,她当时真想随他们而去。
可家里还有一个常年生病吃药的老人。
也正是老人,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她扛起家庭的重担,像男人一样下海捕鱼,面对满天风浪,也岿然不惧。
她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盔甲,老人是她唯一的软肋。
程晚栀是个冷漠的人,她最爱自己。
天有不公,但那是老天的安排,她从不会同情心泛滥。
所以她不理解王巧淑的举动,觉得这个人真奇怪。
王巧淑守在手术室门外,她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观察这棵“野草”。
历时几个小时,手术终于结束。
医生走出来,说“手术成功,之后注意休养”。
王巧淑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喜极而泣,像是个孩子似的呜呜哭起来。
送老人回病房后,王巧淑走出来,踌躇不前,面露犹豫。
“今天,谢谢你。”
她之前那样对程晚栀,没想到她今天还会帮自己。
如果不是程晚栀,她真不知道今天要怎么办。
程晚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电话的安排。
人在拥有绝对资源时,随意动动手指,对下面的人来说都是恩赐。
“手术费我会努力赚钱还你的。”
“靠你打渔吗?”
程晚栀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天真的去出海打渔,老人会怎么样?”
王巧淑心脏一痛,才意识到这种可能,懊悔涌上心头。
“老人刚做完手术,需要好好休养,我可以帮你在海市找一份护工的工作,你不用面对出海的危险,也可以照顾老人。”
王巧淑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她已经足够麻烦程晚栀,下意识摆手拒绝。
程晚栀打断她,讲清利害,“岗圩村连基础的医疗设施都没有,如果下次再发生意外,就算是直升机也未必来得及。”
王巧淑窘迫的抿唇,一味地拒绝好意,也是一种无礼。
程晚栀的话,也点醒了她。
如果——
如果他们没有那么固执,让政府早些年开发,岗圩村也许就有了自己的医院。
道路也会修好,他们去市里也会很方便。
再也许,她有了合适的工作,攒够了钱可以早点给婆婆看病,也许老人就不用受这么多年病痛的折磨。
一时间,她对自己多年的坚持,突然产生了怀疑。
王巧淑安静的坐在私人病房,身影落寞。
程晚栀回到家洗漱,换了舒适的真丝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难得的放松。
拿过手机,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段舟野的。
遭了,忘了告诉段舟野她回市里了。
正巧电话铃声响起,程晚栀吓了一跳,手指误触接听。
段舟野焦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背景还有哗哗的雨声。
“程晚栀,你在哪呢?你怎么样了?”
程晚栀摸摸鼻子,“那个,我没事啊,我回海市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突然冰冷的说了句,“我以为你吃辣条辣死在路上了呢。”
说完,挂了电话。
程晚栀愣愣的看着手机,咋生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