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每块肉一斤左右,肥膘有两指厚,白花花的,瘦肉部分颜色鲜红。
这块卖完了再掏下一块,不能一下子全摆出来,这年头黑市上鱼龙混杂,东西多了容易招眼。
郁晚旁边蹲着个包蓝头巾的女人,面前摆着半篮子鸡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巷子口,神色紧张。
对面是个老头,面前搁着两捆旱烟叶子,用草绳扎着,蔫头耷脑的,不大新鲜。
有人卖旧衣服,有人卖粗粮,还有人面前啥也没有,空着手蹲在那儿,也不知道在等啥。
唯一共同点就是每个人脸上都包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偶尔对视一下,又迅速移开。
郁晚那块肉摆出来没多久,一个中年妇女就凑过来了。
她蹲下来,伸手按了按肉,又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年头肉铺里的肉早上开门就卖光了,下午去连骨头都不剩。
黑市上偶尔有肉,也是又瘦又柴的,像这么厚膘的五花肉,她大半年没见过了。
“这肉怎么卖?”
“两块二一斤,不要票。”
“太贵了,肉铺才八毛。”
“肉铺八毛那你去肉铺买呗,关键是你有票吗?”
郁晚把肉翻了个面,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肥膘,“看看这膘,肉铺里你排一天队也买不到这样的。”
中年妇女眼睛盯着那块肉,嘴里嘟囔着贵,手却没松开。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两块,连着鸡蛋我给你包圆了。”
“行吧行吧。”
郁晚从布兜里又掏出一块差不多大小的,摆在旁边。
中年妇女一看,眼睛更亮了,二话不说把两块都揽到跟前,又从兜里掏出手帕包着的钱,一张一张数出来。
两块肉二斤,按一斤两块算,两斤就是4块钱,一个鸡蛋一毛,20个两块,总共6块钱。
付完钱,妇女把肉和鸡蛋用布兜一裹,左右看了两眼,站起来快步走了。
郁晚把钱收好,又从布兜里摸出一只好的老母鸡。
鸡毛拔得净净,鸡皮黄澄澄的,看着就肥。
没过一会儿,来了个老头,背微微驼着,头上的布巾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蹲下来,伸手捏了捏鸡脯,又看了看鸡爪子,“这鸡多钱?”
“五块五。”
老头二话没说,从怀里摸出钱递过来,把鸡塞进带来的布兜里,站起来就走。
走的时候还左右张望了一下,步子又快又稳,生怕晚一步被人截了。
郁晚收了钱,又从布兜里掏出羊肉。
这羊她在空间里剁好了,羊腿、羊排、羊脖子,分成了好几块。
她先拿出一块羊后腿肉,羊腿肉厚,骨头少,是最好卖的。
一个小伙子快步走过来,蹲下就抓起了羊腿,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这怎么卖?”
“三块一斤。”
“羊排呢?有吗?”
郁晚从布兜里又掏出一块羊排,肋骨整整齐齐,肉层厚实,肥瘦相间。
小伙子眼睛亮了,把羊腿和羊排都揽到跟前:“这两块我要了,还有没有?”
郁晚摇了摇头:“今天就这么多了。”她不能把家底全掏出来。
小伙子有点遗憾,不过能买到这么多肉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羊腿四斤二两,羊排三斤半,总共七斤七两,按三块一斤,二十三块一。
郁晚给他抹了个零头,那人把两块羊肉往带来的麻袋里一塞,扎紧口子,拎起来就走。
东西卖得差不多了,郁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布兜搭在肩上,打算往外走。
刚拐出巷子,迎面碰见老七还在胡同口站着,她点了点头,推着车出了辘轳把胡同。
卖东西耽误了不少时间,出了巷子天已经擦黑了。
郁晚骑上车往回走,回到家,院子里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放着两个帆布行李袋。
灶间里传来说话声,苏秀云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郁晚推门进去,看见陆芝芝坐在灶间的板凳上,脸色灰白,眼睛底下一片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郁晚挑了挑眉,啥情况?不会出去培训一趟腿也断了吧?
苏秀云蹲在她跟前,抓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芝芝,到底咋了?你倒是说话啊!”
郁晚翻了个白眼,她真怀疑苏秀云是陆家两娃的亲妈,一点后妈的自觉性都没有。
苏秀云扭过头来看见她,“你看啥看,这样子你也不知道过来问问。”
郁晚走过去,看了陆芝芝一眼,陆芝芝的眼神空荡荡的,像丢了魂一样。
“喂,陆芝芝。”郁晚叫了一声。
没反应,看起来腿应该没断,耳朵聋没聋就不清楚了。
苏秀云抹了一把眼泪:“好好的一个人去的,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问她啥她都不说……”
陆大军把烟掐灭在门框上,走过来,在陆芝芝跟前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有什么事跟家里商量。”
陆芝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郁晚没再呆了,索性也问不出什么来,跟她有鸡毛关系,她给陆芝芝倒了碗水,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刚洗的衣裳,水滴答滴答往下滴。
陆芝芝虽然跟原主不对付,但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俩人的矛盾究极原因还是这个年代物资匮乏。
家里资源就那么多,吃的喝的用的谁也不想吃亏,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成了对立面。
夜里,陆大军从里屋出来,坐在灶间的板凳上点了支烟。
郁晚从自己屋出来放水,看见他一个人坐那儿,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爸,陆芝芝啥情况?”
陆大军沉默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厂办那边打电话来了,说她培训时跟人起了冲突,提前离的队,一个人坐火车回来的,具体啥事电话里没说清楚。”
陆大军坐在板凳上,烟一接一地抽,灶间里全是烟味,熏得人眼睛疼。
郁晚回了屋躺在床上,陆芝芝的事她懒得想,但心里头总归不踏实。
不是心疼陆芝芝,是觉得这里头还有事儿,简单点来说就第六感预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