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既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平静,但林江注意到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骨节微微泛白。
罗远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笑了两声,大步走到厅堂中间,一屁股坐在了红木椅上,翘起二郎腿,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仿佛这店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你二叔颜子谦亲口答应的。”罗远昌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纸,漫不经心地抖了抖,“你们颜家欠我家三千万,还不上,拿你来抵。这是你们颜家的意思,你赖得掉吗?”
颜既白则是一脸不屑。
“谁欠你钱,你找谁要去,该,该嘛嘛,别妨碍我做生意。”
颜既白是颜家的长孙女,但父母在她十八岁那年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那以后,她在家族里的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二叔颜子谦掌了权,变着法子把她从家族产业里挤了出去,能收的全收了,能占的全占了。
这家“集雅斋”,是她名下仅存的产业。
这是她父亲生前因为喜欢古玩而开的店,是她父母留给她最后的念想。她死守着这家店,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留住那点仅存的回忆。
而颜子谦为了讨好罗家、为了少还三千万的债,竟然把她当作筹码。
这就是所谓的“家族”。
当然,颜子谦最重要的想法是把她从颜家赶走,从此之后,没人再和他争夺家产。
颜既白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所以,她绝对不会配合。
颜既白的下巴微微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倔强。
罗远昌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睛里多了些不耐烦。
“我管你这些那些!”他“啪”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站了起来,“颜既白,我跟你好说好商量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要么跟我走,要么——我让人砸了你这破店!”
他往后一挥手,身后那四五个壮汉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颜既白一动不动,站在长桌后面,冷冷地看着罗远昌,像是看着一只跳梁小丑。
“我看谁敢。”
三个字,不轻不重,但那股子气势,竟让那几个壮汉的脚步顿了一下。
罗远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给我砸!”
他一声令下,那几个壮汉立刻动了起来。
“砰——”
离得最近的一个壮汉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绣墩,上面摆着的一只青花瓷瓶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另一个壮汉伸手一扫,博古架上的几件瓷器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碎片四溅。第三个壮汉抄起一把红木椅,狠狠砸在墙上,椅子腿当场断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店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颜既白站在原地,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暴风雪吹打却不肯弯腰的松树。
但林江能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那些被砸碎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她这些年的心血——有些是她从各地淘回来的,有些是她父亲留下的,还有些是她花了大价钱收来准备转手的。
现在全都变成了地上的一堆碎片。
林江皱了皱眉。
这不是他的事,他不想管。
他只是一个来卖画的人,多管闲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很糟糕了,没必要再惹上一个看起来很有势力的纨绔子弟。
他把那幅画从桌上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卷好,重新用油纸包上,准备找个安全的角落先站着,等这些人闹完了再说。
一个壮汉刚好走到他面前。
那壮汉看了一眼林江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一眼林江那张生面孔的脸,二话不说,伸手就来抢。
“你什么?”林江往后一退,把画护在怀里,“这是我的东西,跟店里没关系。”
“少废话!”那壮汉一把抓住了油纸包的一角,用力往回拽,“店里的一切都是罗少的,拿来!”
林江死死攥着画轴,没有松手。
他的力气不如这个壮汉大,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这幅画是他和师娘的救命钱,要是被抢走了,他拿什么还债?拿什么翻身?
“你再动手,我可不客气了。”
林江吓唬道。
“你他么吓唬谁……”
那壮汉见他不撒手,恼了,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就要朝他脸上招呼。
林江皱起眉头。
就在拳头快要落下来的那一瞬间,那个壮汉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等、等等——”
他盯着林江的脸,瞳孔猛地放大了,像是见了鬼一样,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林江?”
林江看着面前这张忽然变得惊恐万状的脸,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壮汉认识他。
这家伙是秃鹰的手下——就是之前在古玩街外围,被林江一巴掌扇趴下的那波人中的一个。
当时他离得远,挨得不重,但也亲眼目睹了林江一个人打趴六个人的全部过程。
他亲眼看着秃鹰的两条腿怎么被林江踩断的,亲耳听着秃鹰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林……林江……”
壮汉松开了抓着油纸包的手,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刚才林江说不客气不是胡搅蛮缠。
“都他么给我住手。”
林江也喊道。
既然人家觉得你牛,你就得表现出来。现在越怂,这些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大、大家别动!都别动!”
其他几个壮汉听到喊声,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他是林江,就是刚才揍了秃鹰的林江。”
“对!就是他!刚才在外面一个人打了鹰哥他们六个的!我刚才也看到了,……他怎么在这里?和颜既白有什么关系?”
“就是他断了鹰哥两条腿?靠,咱们还打个屁,人家打咱们就和玩蝼蚁似的。”
“就是他!咱们别动,都别动,别惹恼了他。”
几个壮汉的眼神全变了。
他们看着林江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谁也不敢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