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周一早上,沈栀到三十八楼的时候,阿洛在电梯口等她。
"沈小姐,早。"
"早。"
她推开那间小办公室的门——周慕安坐在她的办公椅上。
又是他。
"你每天早上都要坐在我的椅子上等我吗?"她说。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已经来了很久。
"不是每天早上。今天刚好有时间。"
"你几点到的?"
"九点。"
"……那你在我的椅子上坐了多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半小时吧。"
沈栀把书包放在桌上。"你可以去你自己的办公室等。"
"那边看不到你的电脑桌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合情合理的工作习惯。
沈栀看着他,他回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我在调情"的表情。
她放弃了。
"好吧。让一下,我要开电脑了。"
他站起来,让出她的椅子。她坐下来,打开电脑。他站在她旁边,没有走。
她侧过头看他。"你没事做吗?"
"有。十点有个会。"
"那你怎么还不去?"
"还有二十分钟。"
沈栀看着他。他站在她桌边,手里端着咖啡,姿态闲适得像这间办公室是他客厅的延伸。
"周慕安。"
"嗯。"
"你这样我没法工作。"
"你工作你的。我不吵你。"
她看着他。他确实没有吵她——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工作。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扰。
她转回头,打开文档,试着忽略他。但她的脖子后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那里,温热的。
过了大概三十秒,她听到他放下咖啡杯的声音,然后他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中午一起吃饭。"
不是问句。
门带上了。
沈栀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她打了三个字,又删了。然后她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的。
中午十二点,沈栀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周慕安已经靠在走廊的墙边等她了。
他换了一件衬衫——早上那件是浅蓝的,现在是白的。
"想吃什么?"他问。
"你定。"
他带她去了中环一家很小的烧腊店,藏在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
老板看到他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带他们进了里面一个单独的卡座——半开放的,用一道竹帘隔着外面的嘈杂。
"你来过很多次?"沈栀坐下来,问。
"这家店不对外公开营业。只做熟客。"
沈栀明白了。他的那种生意——见人用的地方。
他没有解释更多。他拿起菜单,点了两份烧鹅饭和一盅炖汤。
菜上来之后,他第一件事不是自己吃。他拿起她的碗,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汤?"
"上次在员工餐厅,你喝了两碗。"
沈栀愣了一下。她不记得了。
她低下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很烫。很鲜。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条窄巷。周慕安走在她外侧。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从巷口窜出来,速度很快。沈栀没有注意到。
周慕安的手伸过来,一把把她拉到身边。
动作很快。很稳。
电动车擦着他的外套过去了。
沈栀被他拽到身边,肩膀撞上他的口。他的手还握在她的上臂上,没有松开。
她抬起头。他低头看着她。
"看路。"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她站在他身前,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她之前在他外套上闻到的是一个味道。
她没有退开。
他也没有松手。
巷子里没有人。午后的阳光从窄巷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脚边落成一道亮线。
他低下头——
不是吻她。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很轻,停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臂。
"走吧。"
他先迈步走出了巷子。
沈栀站在原地,抬手碰了一下额头。然后她跟了上去。
下午三点。沈栀在办公室里改方案。
手机震了一下。
周慕安:「几点下班?」
她看了一眼时间,回:「正常六点。」
他:「晚上有事吗?」
她盯着那行字,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她:「没有。怎么?」
他:「带你去个地方。」
她:「又是电影资料馆?」
他:「不是。这次不是工作的。」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六点,沈栀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周慕安站在走廊尽头,正在跟阿洛说什么。看到她出来,他对阿洛点了一下头,阿洛走了。
他走过来。
"走。"
她跟着他走进电梯。他按下的是负一层——停车场。
"今晚不开车?"她问。
"开。但先不取车。"
他带她走出停车场后门,穿过一条街,到了一栋看起来像旧商厦的楼前。坐电梯上到顶楼,推开一扇防火门——
是一个天台。
不是很浪漫的那种天台。没有灯串,没有桌椅,没有布置过的痕迹。
就是一个普通的天台,地面是水泥的,四周立着晾衣架和废弃的空调外机。
但视野很好——整个维港的夜景在面前铺开,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点。
沈栀站在天台边缘,风吹起她的头发。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坤泰以前在这栋楼里有一个办事处。"周慕安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夜景,在看她。"以前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会上来抽烟。"
"你现在不抽烟了?"
"戒了。"
"什么时候戒的?"
他沉默了几秒。
"大概——两个星期前。"
沈栀转过头看他。
两个星期前。是他们见面的时间。
他没有解释更多。
她转回头,看着远处的海面。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周慕安。"
"嗯。"
"你抽烟的样子——是什么样子的?"
他没有回答。
她侧过头。他正在看她。天台上的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想看?"
"有一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不是新的,是已经开了的,里面还剩几。
他没有抽。他看着她。
"你可以不戒。"她说。
"我已经戒了。"
"那这包烟——"
"带着。"他说,"万一哪天你问我,能给你看。"
沈栀看着他。
她伸出手。
她从那包烟里抽出一,放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还给他。
"下次再看吧。"
他接过那烟,放回烟盒里,收进口袋。
"嗯。下次。"
他们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风很大。他没有牵她的手。她也没有靠过去。
但那个距离好像比任何牵手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