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还不知道。但这种信息,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
系统没有回应,但许南嘉知道它记住了。
早饭刚吃完,门铃响了。
准时八点。
福伯打开门。
两个穿白大褂的助手推着三个大型设备箱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戴银框眼镜的男人。
四十五岁上下,身材不高,但气质极稳——那种在手术室里站了二十年练出来的沉静。
"宋医生。"福伯微微点头。
"福伯。"宋医生脱了外套递给助手,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客厅,"检查室布置在哪?"
"二楼东侧客房。设备已经按您的要求提前安装了一部分。"
"好。"
宋医生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餐桌旁的许南嘉。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很职业、很克制的一秒,但许南嘉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丝审量。
跟福伯第一天看她旧行李箱时的那种审量不同。
宋医生的审量更深——不是在看她的穿着打扮,是在看她这个"人"。
"你好,我是宋明远。傅先生的私人医疗顾问。"
"许南嘉。"
"我知道。"宋明远的语气礼貌但不热络,"今天的体检是全套生殖系统专项检查,加上常规身体指标筛查。流程大概四个小时左右。"
"四个小时?"
"是。需要抽血、B超、内分泌全套、卵巢功能评估、形态检查、基因染色体初筛——"他报了一长串名称,专业到许南嘉只听懂了一半,"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开始吧。"
许南嘉跟着宋明远上了二楼。
东侧客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医疗检查室。窗帘拉上了,光灯换成了色温更高的医用灯管,一张可升降的检查床摆在房间中央,旁边是一台便携式超声设备和一套抽血台。
看上去不像卧室,像私人诊所。
许南嘉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有钱人做个体检,把诊所搬到家里来。
检查从抽血开始。
宋明远的手很稳。针扎进去的时候,许南嘉几乎没感觉到疼。
五管血抽完,宋明远贴好棉签,问了句:"怕针吗?"
"不怕。"
"嗯。"他把血样递给助手,助手装进冷链箱,"等结果的时候我们做B超。"
B超检查的时候,宋明远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
他对着许南嘉的形态看了三分钟,又调了个角度,又看了两分钟。
"许小姐,你之前做过什么特殊的调理吗?"
"什么意思?"
"你的内膜厚度……"宋明远推了推眼镜,斟酌了一下措辞,"非常理想。通常来说,二十二岁的女性,排卵期内膜厚度在八到十二毫米之间是正常范围。你的是十一点八,接近完美值。"
许南嘉面不改色。
"可能体质比较好。"
宋明远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但他在检查单上多写了一行字。
四个小时。
一项一项,检查做得滴水不漏。
宋明远是跟了傅砚辞十年的人。十年来,他陪着傅砚辞跑遍了全球最顶尖的生殖医学中心——哈佛、霍普金斯、苏黎世联邦理工的附属医院——得到的结论全是一样的:不可能。
所以他心里很清楚,这次体检大概率也是走个过场。
老板吩咐了,他执行。仅此而已。
他不信。
但他是个好医生。不信归不信,数据不会说谎。
下午一点,所有结果汇总完毕。
宋明远坐在书房里,对着检查报告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又看了一遍。
卵巢功能评分:AMH值3.8ng/mL——远超同龄人平均值的2.5。
基础窦卵泡计数:左侧8个,右侧9个——教科书级别的优质水平。
内分泌六项:FSH、LH、E2、PRL、T、P——全部在最佳范围内,不偏不倚,像是被精密仪器校准过一样。
染色体核型分析:46,XX,正常。
形态:标准倒梨形,无畸形,无肌瘤,内膜厚度11.8mm。
宋明远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
他行医二十年,见过的患者上万。
从来没见过一份生殖系统检查报告,每一项都像是"人工调校过"的完美数值。
"不对劲。"他低声说了一句。
太好了。
好到不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但所有的数据都是真实的——他亲手抽的血,亲手做的B超,仪器是他自己带来的,不可能造假。
宋明远想了很久,最终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备注。
"该受检者的生育条件评估为:极优。所有指标远超同龄平均水平,尤其卵巢功能及内膜质量接近理论最优值。需进一步观察。"
他把报告封好,走出书房。
许南嘉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正在喝一杯温水。
看到宋明远出来,她问了一句:"结果怎么样?"
宋明远看了她两秒,表情很复杂。
"很好。非常好。好到我不太理解。"
"这是好事吧?"
"……是好事。"宋明远把报告装进公文包,"我先回去了。报告会第一时间发给陆秘书。"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回了一下头。
"许小姐,你平时吃什么保健品?"
许南嘉笑了笑,表情无辜。
"没什么特别的。多喝热水。"
宋明远看了她几秒,摇了摇头,下楼走了。
——
许南嘉回到卧室,关上门,坐到床边。
"系统。"
【在。】
"他看出什么了?"
【宋明远行医二十年,经验丰富。他看出了宿主的身体数据'异常完美',但他无法解释原因。这很正常——本系统的体质优化是基因层面的微调,不会留下任何药物或人为预的痕迹。他会困惑,但不会找到答案。】
"他会不会告诉傅砚辞?"
【他一定会告诉傅砚辞。报告上'极优'两个字就是最大的信号。但这恰恰是宿主需要的——傅砚辞看到这份报告,会更加相信与您之间存在'可能性'。】
许南嘉沉默了一秒。
"一步一步来。"
——
半小时后。
傅氏总部。顶层。
陆衡把报告送到傅砚辞办公桌上的时候,傅砚辞正在签一份收购意向书。
他没有立刻看。
签完最后一个字,放下钢笔,才拿起那份薄薄的报告。
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极优"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陆衡站在旁边,等着指示。
傅砚辞合上报告,靠回椅背。
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国际区号。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砚辞?"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很足的男人声音,带着轻微的英语口音。
"老师。"
傅砚辞的声音微微沉了一度。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如果女方的生育条件足够好。"他停了一下,手指在佛珠上捏了一下,"有没有可能——突破您当年的诊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很久。
久到陆衡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砚辞,十年前我给你做诊断的时候,说的是'以目前医学手段,自然受孕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无限趋近于零。"傅砚辞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不是绝对的零。"
"医学上没有绝对。但趋近于零和零,在实际作中——"
"老师。"傅砚辞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商业报表,"如果有一个女人,卵巢功能AMH值三点八,窦卵泡十七个,内分泌六项全部在最优区间,内膜接近理论完美值——跟我之间,概率会有变化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把那份报告发给我看看。"
傅砚辞看了陆衡一眼。
陆衡立刻拿出手机,把报告扫描件发了过去。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砚辞。"老教授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宋明远今天看许南嘉时相似的困惑,"这个女人的指标……太好了。好到我需要排除数据造假的可能。"
"不可能造假。宋明远亲手做的检查,设备是他自己带的。"
"那……"老教授沉吟了几秒,"理论上——如果女方的生殖系统条件足够优异,是存在极小概率突破的可能的。但这个概率——"
"多少?"
"我需要看到更多的数据才能判断。不过以这份报告的指标来看——"老教授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罕见的审慎,"我不能排除奇迹发生的可能性。"
傅砚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谢谢老师。"
"砚辞——别抱太大希望。"
"我知道。"
他挂了电话。
陆衡站在旁边,等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问。
"傅先生,需要我安排什么?"
傅砚辞把手机放回桌上,视线落在报告封面上那个名字——许南嘉。
"把宋明远今天拍的所有检查影像,原始数据,全部存档。最高保密级别。"
"是。还有呢?"
傅砚辞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进裤袋里。
帝都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冷硬而清晰。
"陆衡。"
"在。"
"你说——一个身上只有十二万块钱的女人,身体条件好到全球顶级专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事正常吗?"
陆衡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不太正常。"
"但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在造假。"
"没有。宋医生的结论是——真实数据。"
傅砚辞沉默了几秒。
佛珠在手腕上轻轻碰了一声。
"继续查她母亲。林雅芝——重点查她生前的体检记录和病历,看看她女儿的体质有没有遗传基础。"
"明白。傅先生——关于许小姐那边,还有别的安排吗?"
傅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帝都的天际线,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过了五秒,他的声音才从窗边飘过来。
"别墅冰箱里的牛油果,别断了。她吃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