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午十二点，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周慕白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几乎未动的三文鱼沙拉和一杯冰镇冷萃咖啡。咖啡杯壁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一份三十页的并购意向书。对方是新加坡一家有六十年历史的精密零件制造商，技术专利储备令人心动，但报价也高得惊人。周慕白用指尖滚动页面，目光停留在“核心技术团队保留条款”上——这是谈判的关键难点，对方要求核心工程师必须签五年服务协议，违约赔偿金高得离谱。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发出沉闷的嗡鸣，是父亲周振邦的短信：“演讲很好。晚上订婚宴，林家父母已经到了，你别迟到。还有，张副总说东南亚那个，最好今晚跟林家的亲戚聊聊，他们有点人脉。”

周慕白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继续看文件，直到助理小心提醒：“周总，您该出发去试礼服了。造型师约的一点半。”

“取消。”周慕白头也不抬，“礼服上周试过了。晚上直接穿。”

“可是林晚小姐那边……”

“她会准备好。”周慕白合上电脑，起身，“去公司。”

车里，他终于点开了邮箱里那封标记为“待处理”的邮件——来自林晚，标题《关于公司数据安全系统的紧急漏洞》。发送时间是七天前。

他快速浏览。邮件专业、详尽，附有完整的复现步骤、风险分析和修补方案。最后一句话是：“该漏洞已于测试环境验证，攻击门槛极低。建议立即启动应急响应。”

周慕白拨通IT总监的电话：“老刘，林晚报的那个数据漏洞，处理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啊，周总，那个……小林的那个报告啊，我们评估过了，风险可控。而且她说的那个漏洞，需要内部权限才能利用，外部攻击可能性很低……”

“她附件里的攻击演示视频你看了吗？”周慕白打断。

“视、视频？”老刘的声音明显慌了，“附件我还没下载完，最近网络不太好……”

周慕白挂断电话。

林晚的邮件确实专业。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写这封邮件时的样子：坐在行政部那个靠窗的工位上，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她总是这样，把每件事都做到极致。

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下午两点要和新加坡公司的创始人视频会议，这场并购关系到周氏未来三年的产业布局。晚上订婚宴后还要见两个人，他们手里有周氏急需的流动资金。明天一早飞北京，参加部委的产业政策研讨会，那是接触高层人脉的机会。

每一件事都关系到周氏的未来，关系到几千员工的饭碗，关系到周家在海市商界的地位。

至于数据漏洞……

可以下周处理。

周一早上开会时再问老刘进展，如果需要，可以让他加派人手。

林晚可以等。

她总是在等。

他打开手机程，在今晚的订婚宴事项旁添加了一条备注：“提醒林晚，婚后减少加班，多陪我妈。”

他认为这是体贴。

至于那封关于数据漏洞的邮件，他顺手标记为“已读”，然后滑到了待办列表的底部。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邮件的发送时间：七天前的中午十二点十七分。

和现在是同一个时刻。

只是七天过去了。

而裂缝，就是在这样一个个“可以等”“下周处理”“以后再说”的瞬间里，一点一点加深的。

直到某一天，突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