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巴车在坑洼不平的黄土路上像个喝醉的蛤蟆,一跳一跳的。
车厢里充斥着柴油味、鸡屎味,还有旁边大汉脚丫子散发出的陈年酸臭味。
祁同伟死死抓着前排座椅掉漆的铁扶手,手背崩出几条青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股子恶心劲儿还没压下去,脑瓜子里就“嗡”的一声。
视网膜右下角的淡蓝色系统面板,突然像疯了似的狂闪红光。
【警报!区域级绝密情报刷新!】
这红光亮得扎眼,刺得他太阳突突直跳。
祁同伟强忍着呕的冲动,半眯着眼睛点开面板详情。
【情报:今夜凌晨一点,境外毒枭“疯狗”团伙,将于孤鹰岭后山二号废弃矿洞进行交易。】
【人员配置:核心成员12人,配备AK3把,自制土铳5把,手雷若。】
【精确坐标:北纬XX度,东经XX度(距离宿主当前目的地3公里)。】
。
祁同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帮亡命徒的火力配置,都快赶上半个野战排了,孤鹰岭那种破地方的派出所拿什么扛?
这不是送功劳,这是直接往鬼门关里塞人。
大巴车又是个猛刹车,轮胎在碎石子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车头一歪,停在一个破败的水泥牌坊前。
牌坊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隐约能辨认出“孤鹰岭镇”几个斑驳的红漆大字。
“下车下车!到了嘿!”
留着小胡子的售票员拿个油乎乎的毛巾抽打着车门,扯着破锣嗓子赶人。
祁同伟拎起绿帆布包,跨过过道里堆着的几个蛇皮袋,挤下了车。
外头的风带着股子山野里特有的草腥味。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着几片暗红的火烧云,把远处的连绵大山映得像吃人的巨兽。
街面上冷清得很,除了几条癞皮狗在垃圾堆里刨食,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不远处就是孤鹰岭缉毒中队的大院。
围墙塌了半边,铁门上的蓝漆掉得差不多了,几铁管子还生着黄锈。
祁同伟推开虚掩的铁门,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靠墙停着辆前保险杠瘪进去的吉普车。
正屋的门帘被撩开,走出来个穿着旧警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哎哟喂!这就是省城来的高材生吧?”
男人夹着半过滤嘴被咬扁的香烟,大步流星地迎上来。
他脸膛黑红,眼角堆着笑出的褶子,看着像个热心肠的邻家大叔。
“我是咱中队的副队长,老钱。哎呀,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这种新鲜血液给盼来了!”
钱队长顺手把烟屁股弹到杂草堆里,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胡乱抹了两把。
“这一路颠得够呛吧?看这小脸白的。”
他热情地去接祁同伟手里的帆布包,嘴里碎碎念着,“这破地方条件苦,今晚老哥整点野味,给你接风洗尘!”
祁同伟扯起半边嘴角,扯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客套笑脸。
“钱队客气了,以后还得您多指点。”
他顺势伸出右手,跟钱队长那只粗糙厚实的手掌重重握在一起。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祁同伟视线边缘的系统面板再次炸开一圈刺目的红光。
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蜂鸣音。
【高危警报!该目标人物钱某,已于半年前被毒枭“疯狗”收买。】
【关联情报:钱某今晚的任务是清理中队所有车辆的火花塞,确保中队无法出警。】
祁同伟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僵了一瞬。
手指在钱队长的掌心里微微一紧,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这小小的缉毒中队,居然连副队长都是内鬼。
“怎么了小祁?手这么凉,别是路上受了风寒吧?”
钱队长敏锐地察觉到祁同伟手上的力度变化。
他微微眯起那双被肥肉挤小的眼睛,热情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这山里风确实硬,刚才那破大巴还漏风,吹得我有点头疼。”
祁同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揉了揉太阳。
他装出一副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虚弱模样。
“钱队,我这人矫情,能先去宿舍躺会儿吗?胃里还翻腾着呢。”
钱队长眼底的疑虑瞬间散了,大手一挥,爽朗地大笑两声。
“哈哈哈,城里娃嘛,理解理解!老刘!赶紧带小祁去后头那个朝南的屋休息!”
从屋里钻出来个瘦巴的年轻警员,应了一声,领着祁同伟往后院走。
宿舍就是间破平房,墙皮大片大片地往下掉。
屋里一张钢丝床,上面铺着洗得发硬的薄棉垫。
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祁同伟把帆布包扔在床上,“吱嘎”一声,钢丝床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没脱衣服,直接和衣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不知是水渍还是尿迹的黄斑。
隔着一堵薄墙,隐约能听到前院传来的动静。
“老钱,今晚真弄野味啊?镇上那家狗肉馆早关门了。”
“弄个屁!去把老妈拿出来兑点水。我得去把吉普车的化油器洗洗,这车老熄火,别明天巡山掉链子。”
钱队长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回荡。
祁同伟听到“洗化油器”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老小子,动手倒挺快。
他翻了个身,从贴身的兜里摸出钟小艾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倒出里面的黑色寻呼机。
屏幕上亮着微弱的绿光。
要不要现在就呼叫钟家的救援?
祁同伟手指悬在按键上,停了半秒,又慢慢收了回来。
不行。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钟家的人就算开火箭,这坑洼山路也得个把小时。
今晚这场交易,不仅有AK还有土铳,中队的车又被内鬼动了手脚。
要是等外援,黄花菜都凉了。
最关键的是,如果连这种局部场面都镇不住,以后拿什么在汉东那帮老狐狸面前立威?
祁同伟翻身下床,走到窗户边。
透过糊着报纸的玻璃缝隙,看到钱队长正撅着大屁股,趴在吉普车引擎盖底下倒腾。
夜幕已经完全降了下来,山里的风吹得杂草沙沙作响。
他摸了摸后腰,空荡荡的。
连把配枪都没有,这就去硬刚十几个武装毒贩?
系统面板还亮着,那张废弃矿洞的三维地形图清晰可见。
上面用红点标出了三个通风口,还有毒贩习惯的放哨位置。
这就是他唯一的底牌。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像只灵巧的黑猫,翻身跃进齐腰深的杂草丛里。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