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午两点的答疑会安排在傅氏国际中心的小型会议室。
苏晚和陈曦提前十分钟到，刚找位置坐下没两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周明远带着两个助理走了进来。他脸色比上午还要难看，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也没心思推，手里攥着个厚厚的牛皮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陈曦凑到苏晚耳边，小声嘀咕：“看他那样子，肯定又憋着什么坏呢。”
苏晚没说话，指尖轻轻敲了敲放在腿上的笔记本。封皮是磨得起毛的深棕色软皮，右下角贴了个掉了漆的小熊贴纸，边角都卷边了。这是她高中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用了快五年，里面记满了大大小小的设计草稿，还有很多随手写的灵感。
答疑按号码顺序来，前两家公司很快走完流程，轮到星光设计。
苏晚刚站起身，准备回答评委的常规问题，周明远突然 “啪” 地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等等！我有重要情况要反映！”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周明远往前迈了一步，高高举起手里的文件袋，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十足的笃定：“各位评委老师，我要实名举报！星光设计的‘森屿’方案，是抄袭的！”
这句话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抄袭？不能吧？上午那方案看着挺有想法的啊。”
“周明远都当众说了，估计是有实锤？”
“要是真抄的，这小姑娘可就完了，刚起步就身败名裂。”
评委席的几位老师也皱起了眉，主评委看着周明远，语气严肃：“周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抄袭，有什么证据？”
“当然有证据！” 周明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助理把打印好的手稿分发下去，“这是我一位挪威设计师朋友的未公开手稿，构思了快两年，从来没对外发布过。各位可以对比看看，和苏晚的‘森屿’方案，是不是核心思路、整体布局全都一模一样？”
打印稿很快传到每个人手里。
纸上是几张潦草的铅笔草图，画着垂直绿化和空中花园，整体轮廓和森屿方案确实有几分相似，右下角用灰色字体标着期，写着 “2025 年 3 月 18 ”，算下来比苏晚的方案早了两个多月。
“看到了吧？” 周明远抱着胳膊，斜睨着苏晚，语气里的嘲讽快溢出来，“苏设计师，你年纪轻轻的，学点什么不好，非要学偷别人的心血？改改细节就当成自己的作品上台讲解，你也好意思？”
“我没有抄袭。” 苏晚语气很平，脸上没半点慌乱的神色。
“没有？” 周明远嗤笑一声，“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还嘴硬？我告诉你，我这位朋友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正准备发律师函呢！我劝你最好现在主动承认，退出竞标，说不定还能留几分脸面。”
陈曦气得脸都红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反驳：“你胡说八道！这方案是我们晚晚熬了好几个通宵，改了十几版一点点磨出来的！你随便拿几张破图就说是抄袭，你那位朋友叫什么？怎么联系？把原始源文件拿出来对质啊！”
“我朋友为人低调，不想掺和这种。” 周明远眼神闪了闪，说得理直气壮，“但手稿就是铁证！总不能这么巧，连植物分层、水溪走向都能撞得一模一样吧？”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看苏晚的眼神都变了。毕竟周明远是业内做了三十年的老前辈，大家下意识更愿意相信他。
主评委看向苏晚，神色严肃：“苏设计师，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苏晚没急着辩解，只是拿起桌上那张打印稿，扫了两眼，忽然笑了。
“周总，你这位挪威朋友的手稿，还挺有本地特色啊。” 她指尖点了点纸上标注的一处植物配置，“这几种卷柏和贯众，是云城南部山区特有的本土蕨类，挪威的设计师，怎么会专门选咱们本地的小众植物？”
周明远脸色微变，强装镇定：“那…… 那是他特意研究了云城的植被情况！有什么奇怪的？”
“是吗？” 苏晚挑了挑眉，放下打印稿，拿起自己那本磨毛了边的软皮手稿本，往前递了递，“巧了，我的设计过程，从头到尾都记在这上面。各位评委老师可以翻翻看，到底是谁抄谁。”
主评委伸手接了过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落在了那本旧本子上。
本子很旧，纸页边缘都微微发黄了。第一页是张极其潦草的铅笔稿，只画了个大概的建筑轮廓，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小字：“社区商业为什么不能是树林？下班走进去像逛公园，多好。”
落款期是 2025 年 1 月 12 ，比周明远拿出来的 “挪威手稿”，早了整整两个月。
再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
有画错了直接划掉重画的，有用红笔蓝笔标注的不同修改意见，有贴上去的便签纸，写着 “陈曦说亲子区要加恒温母婴室”“溪流水深不能超过十五公分，安全第一”。中间还夹着几张洗出来的拍立得照片，是苏晚去植物园、去郊外森林公园拍的植物样本，旁边用铅笔小字标着习性、高度、是否适合室内种植。
翻到中间位置，有两页纸的边缘沾着淡淡的咖啡渍，晕开一小片浅棕色的痕迹。
“那是上个月熬夜改方案，不小心碰翻咖啡洒的。” 苏晚随口解释了一句，“后面还有电子版的过程稿，每一次保存都有系统时间戳，和手稿上的期能完全对上。还有我和团队的聊天记录、查资料的浏览记录，全都可以查。”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纸的哗啦声。
评委们一页页翻着，神色从最开始的严肃，慢慢变成了欣赏，最后看向周明远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这东西做不了假。
用了好几年的旧本子，反复涂改的痕迹，随手写下的碎碎念，还有咖啡渍、折痕、磨损的边角，全都是时间一点点磨出来的痕迹。和周明远那几张崭新的、一看就是刚打印出来的 “手稿” 比，孰真孰假，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总，” 主评委把本子合起来，放在桌上，看向周明远，语气沉了下来，“你这所谓的挪威手稿，期比人家的初稿还晚，细节还没人家的全。你最好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明远的脸 “唰” 地一下就白了，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这几张图本不是什么挪威设计师的，是他昨天中午散会后，让手下的设计师照着苏晚上午放的效果图，倒推画了几张草图，P 了个假期，本来想着拿出来搅浑水，苏晚自乱阵脚，最好能让傅氏直接取消星光的竞标资格。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晚居然连一年多前的草稿都留着，还记了满满一本子！
“我…… 我……” 周明远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解释不出来？” 苏晚看着他，眼神淡淡的，“要不我帮你解释吧。这几张图，是你照着我上午放的效果图，连夜改出来的。所谓的挪威设计师，本不存在。周总，恶意污蔑竞争对手，伪造证据，按设计行业的规矩，是要进黑名单的吧？”
“你胡说！” 周明远急了，声音都变调了，“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就知道了。” 苏晚拿起桌上的手机，“我们现在就可以报警，让网警查这几张图片的原始创建时间，再查查你助理昨天的电脑作图记录。一查就全都清楚了。”
周明远瞬间哑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查就全露馅了。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有鄙夷，有嘲讽，还有纯粹看热闹的。周明远只觉得脸上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烧得疼。
“我……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再也待不下去，抓起桌上的文件，低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两个助理连忙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抬，狼狈不堪。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什么人啊，自己没本事，就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亏他还是业内老前辈呢，真是丢死人了，脸都丢尽了。”
主评委摇了摇头，拿起苏晚的手稿本，递还给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苏设计师，不好意思，让你受委屈了。你的设计很用心，也很有想法，我们都很看好。”
“谢谢老师。” 苏晚接过本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的小熊贴纸。
散会之后，陈曦跟着苏晚往外走，还在兴奋地念叨：“晚晚你也太厉害了！刚才周明远那脸白的，跟张纸似的！
太解气了！我刚才都快吓死了，还以为他真有什么证据呢。”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周明远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她没料到，对方的阴招本不是冲着方案来的。
第二天一早，整个云城设计圈都会因为一篇匿名帖子彻底炸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