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张大了嘴。
毛晓鸥心里给王悦默默点了个赞。
这姑娘不是傻子，甚至比赵大宝聪明得多。
“那你……”赵大宝结结巴巴地问，“你不生气？”
王悦端起赵大宝那杯凉了的可乐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生气有用吗？我要是生气，现在就站起来走人，然后呢？我妈那边怎么交代？她可是一直念叨着让我嫁个好人家。”
赵大宝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你……不走了？”
王悦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大宝，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家的情况，也没跟你家说的那么好。”
赵大宝眨了眨眼。
“我不是银行的正式工，是劳务派遣，一个月到手三千二。我妈不是在城里做生意，是在菜市场卖菜。我爸也不是什么个体户，是开三轮拉货的。”
王悦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愧疚，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坦荡荡的平静。
“我之前没跟你说这些，是怕你嫌弃。现在看来，咱俩谁也别说谁，半斤八两。”
毛晓鸥端着咖啡杯，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比她预想的强太多了。
赵大宝愣了好几秒，突然眼泪就掉下来了。无声流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悦悦，对不起。”
王悦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行了，别哭了。大过年的，哭什么哭。”
毛晓鸥看着这一幕，心里对王悦的评价又上了一层楼。
这姑娘虽然条件一般，但情商在线、拎得清事、不矫情不作妖，比赵大宝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要是真能嫁给赵大宝，那绝对是赵大宝高攀了。
王悦递完纸巾，看向毛晓鸥，突然问了一句：“表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毛晓鸥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愣了一下，如实回答：“自由职业，做自媒体的。”
王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毛晓鸥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打量自己，那种打量不是审视，而是在判断“这个人在赵大宝家是什么分量”。
毛晓鸥心想，这姑娘不光情商在线，智商也不低。
赵大宝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悦悦，那你妈那边……还来我家看吗？”
王悦想了想：“来还是要来的，我妈那个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好，我妈来了之后，你家别演戏，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要是看不上，那就拉倒；要是看上了，咱就好好处。”
赵大宝拼命点头。
毛晓鸥放下咖啡杯，笑着问了一句：“王悦，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多想。”
王悦看着她：“表姐你说。”
“你妈要来看，是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王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被看穿的尴尬。
“一半一半吧。我妈确实想看，我也想看看……看看大宝家到底什么情况。”
毛晓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大概摸清了王悦的心理。这姑娘对赵大宝是有好感的，但不盲目。她想嫁个好人家，但也知道自己的条件摆在那里，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王悦要看看赵大宝家的真实情况，再做决定。
说白了，是个聪明人。
三个人在肯德基又坐了半个小时，赵大宝和王悦聊了些有的没的，气氛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临走的时候，王悦突然对毛晓鸥说了一句话。
“表姐，谢谢你今天陪大宝来。”
毛晓鸥笑了笑：“不用谢我，我是来看热闹的。”
王悦被逗笑了，拉着赵大宝走了。
毛晓鸥一个人坐在肯德基里，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正准备走，手机震了。
是妈妈郝晴天打来的。
“晓鸥，你赶紧回来！你大伯母又搞事了！”
毛晓鸥揉了揉太阳：“这次又怎么了？”
“她说你在外面做的工作不正经，还说……还说你跟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搞在一起，还说让我说说你！”
毛晓鸥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两条她能忍，最后一条，她跟欧阳可的事还没公开，大伯母是怎么知道的？
“谁告诉她的？”毛晓鸥问。
郝晴天气得声音都在抖：“毛晓燕！她说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晓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毛晓鸥站起来，抓起羽绒服，往外走。
“妈，我回去跟你说。”
她挂了电话，骑上电单车，风呼呼地往脸上吹。
毛晓燕看到了欧阳可？
不对，欧阳可还没来过老家，她们不可能在老家街上碰见。
毛晓鸥脑子里飞速转着，同时也在想另一件事：大伯母今天的“闹事”，不是临时起意。她昨天刚揭了姑姑的短，今天就转头对准了自己家，这节奏踩得也太准了。
而且，毛晓燕说她“跟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搞在一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攀比和嘴碎了，这是裸的造谣和人身攻击。
毛晓鸥把电单车停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堂屋里，大伯母李幺凤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像极了得胜回朝的将军。
毛晓燕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毛国庆和郝晴天坐在对面，脸色都不好看。居然也在，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表情严肃。
院子里还站着二伯母张荣梅、堂哥毛峰林，以及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毛晓鸥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大伯母放下茶杯，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你不顺眼”的。
“晓鸥回来了？正好，你妈非说我冤枉你，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在外面跟一个不明不白的男人同居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毛晓鸥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大伯母，嘴角慢慢往上翘，露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的笑容。
“大伯母，您说的那个男人，一米八几，长得挺帅的那个？”
大伯母愣住了。
毛晓燕的笑容也僵住了。
毛晓鸥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慢悠悠地说：“巧了，我正好有一张他的照片，您要不要看看？”
她没有打开相册，而是点开了微信，找到欧阳可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
“你是不是来老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