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辰回到家时,门口的鞋柜上多了一双男式皮鞋。
不是他的。
客厅里,白薇薇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门响,下意识把茶几上一个东西往抱枕底下塞。
他走过去,一把扯开抱枕。
验孕棒。
两条杠。
红得刺眼。
“谁的?”
白薇薇脸色变了变,随即抱起胳膊,冷冷看着他:“反正不是你的。每次我都吃药,你都做安全措施,怎么可能是你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跟他无关的事实。
林辰站在原地,觉得客厅的灯光刺得眼睛疼。
“六年。”他声音发哑,“我跟你谈了六年。”
“是啊,六年。”白薇薇站起来,眼神里全是嫌弃,“六年你混成什么了?从纪委被踢到福利院,天天伺候一帮等死的老头子,满身屎尿味。你知道我闺蜜怎么笑话我吗?”
她抓起沙发上的包,绕过他往门口走。
“这孩子是谁的,你管不着。反正从今天起,我跟你没关系了。”
门摔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林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低头看着手里的验孕棒。
两条杠。
他在客厅站了很久,把那验孕棒揣进兜里,转身出门。
夜色浓得像墨。
清源市城郊福利院。
林辰推开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值班的老王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小林?你不是请假回家了吗,咋又回来了?”
“回来看看陈老。”
他往二楼走,脚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推开203房门,病床上的老人微微侧过头来。
陈老,前纪委书记,林辰悉心照顾了三年,两人早就成了家人。
陈老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眼窝深陷,呼吸机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看见林辰,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小辰……”
“陈爷爷,我来了。”林辰在床边坐下,握住老人的手。
那手枯瘦冰凉,却用力回握了他,力气大得出奇。
“哭过了?”陈老看着他的眼睛。
林辰没说话。
老人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
叩、叩、叩。
清脆,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
门被推开了。
苏晴穿着一件米色风衣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果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点头哈腰地陪着。
“苏主任,您这么晚还来看陈老,真是太有心了。”
苏晴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看了林辰一眼,目光像在看一件多余的家具。
“陈老是我们纪委的老前辈,我来看看是应该的。”她语气温和,转头对工作人员说,“我跟陈老说几句话,你们先去忙。”
工作人员退了出去。
门关上。
苏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林辰,陈老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林辰抬起头,盯着她。
苏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凉薄得像刀锋。
“等他一走,你在这福利院最后一点价值也没了。我已经拟好了文件,他追悼会一办完,你就从福利院滚蛋。”
“这次,没人能保你。”
她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表情,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林辰,五年前我能把你从纪委踢出去,五年后我照样能让你连这个破福利院都待不下去。你就是个废物,认命吧。”
门关上了。
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辰坐在床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她说的没错。”他声音沙哑,“我就是个废物。”
“放屁!”
陈老猛地咳嗽起来,口剧烈起伏,一把抓住林辰的手腕。
老人的眼睛因为激动而发红,声音却硬得像石头:“你不是废物!你是太老实、太守规矩!你以为这官场是什么地方?这是狼窝!规矩是给没用的人定的,有能力的人——定规矩!”
林辰愣住了。
老人喘着粗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袋子,塞进他手里。
“后天,新纪委书记到任。清源市的天可能要变了。”
“这东西,我攒了十年。”
老人的手垂了下去。
监护仪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陈爷爷!”
夜更深了。
林辰跪在床边,手里攥着那部从布袋里取出的旧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刺得他眼睛发酸。
苏晴与民政局长张士宏,五星酒店开房视频!
民政局副局长赵磊,违规审批致桥梁坍塌!
纪委副书记赵天明,收受巨额贿赂……
每一条,都能让人万劫不复。
每一条,都是陈老在病榻上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诛心利刃。
林辰抬起头,看着病床上已经没了声息的老人,眼眶里终于滚下泪来。
“陈爷爷,我懂了。”
“这官场是个‘’字——不管男女,都得。”
“敢事、敢担责、敢破局,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他把手机贴在心口,一字一顿:
“我不会再窝囊了。”
三天后。
市殡仪馆。
陈老的追悼会办得隆重,花圈从灵堂一直摆到了走廊尽头。
各单位都派了代表,人群黑压压站了一片。
林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眼睛红肿,面色憔悴,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苏晴来了。
她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套装,口别着白花,带着纪委的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进灵堂。她走到林辰面前,递上花圈,鞠了三躬。
起身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明天公示就贴出来。林辰,你在体制内的子,到头了。”
她直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哀戚,转身要走。
林辰冷冷一笑。
掏出手机。
点开一个视频。
发送。
三秒钟后,苏晴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然后她转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林辰绕过灵堂,走到殡仪馆后面的消防通道。
他点燃一烟,刚吸了一口,高跟鞋的声音就急促地追了过来。
苏晴冲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林辰!你什么意思?!这视频你从哪来的!”
林辰吐出一口烟,看着她。
“苏主任,五年前你一句话就能吓得我睡不着觉。但现在……”
他弹了弹烟灰。
“这个视频,我手指动一下,全清源市都会看到你跟张局长在酒店里翻云覆雨。你要不要试试?”
苏晴浑身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那个五年前被她一纸调令吓得唯唯诺诺的年轻人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头被急了的狼。
“你……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