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 重新传播,让所有人都知道。”
鹿桐小手拍了一下脑门,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没有 “炒作” 这个词。
“用太监传八卦最管用。”
“太监的嘴比快马还快,今天在宫里说一句话,明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陆沉渊看着她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带着探究:“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鹿桐的手指猛地停在纸上,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渍。
她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她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 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说了,你别不信。” 她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冲他挑了挑眉,语气傲娇。
“天赋!!”
“天赋?” 陆沉渊重复了一遍,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看着她充满智慧的眼睛。
难道!她只是表面大聪明,实际上是真聪明。
“对!” 鹿桐瞪大清澈的眼睛,拍了拍脯,“天赋异禀,天生聪明,没办法,老天爷赏饭吃。”
看来想多了,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纸上被她戳得快烂掉的毛笔尖。
又看了一眼她翘起来的、被泥巴蹭脏了的裙摆。
最后,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你的天赋,写在地上?”
鹿桐低头一看,瞬间尴尬了。
她刚才太激动,毛笔戳到纸外面去了,墨水滴在地上,画了一长条歪歪扭扭的黑线,看着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虫子。
她赶紧把裙摆放下来,死死盖住地上那滩墨迹,抬头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 我的方案,你觉得行不行?”
陆沉渊没有回答。
他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 几条线从 “冷宫” 连出去,指向 “皇后” 和 “贵妃”,两个名字被圈在一起。
然后她画了一条粗线,把那个圈狠狠划掉了。
旁边还写了三个条件,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
这份条理,绝不像一个常年困在冷宫、胆小怯懦的废妃能有的。
一点都不像。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语气难得有了几分认真:“你的脑子,比朝堂上那些大臣好用得多。”
鹿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故意板起脸,带着几分委屈:“王爷,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看人一眼?”
陆沉渊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张纸上,淡淡开口:“本王在看你的画。”
“这不是画!” 鹿桐一把把纸抢过来,急着辩解,“这是战略部署图!”
她指着那些线条,一个一个解释:“这是皇后,这是贵妃 —— 这是你的旧部 —— 这是敌方信息源 ——”
“那个弯弯曲曲的是什么?” 陆沉渊打断她,指着纸上一条扭曲的黑线。
鹿桐的脸颊又红了,小声嘟囔:“…… 我手抖了一下。”
陆沉渊低下头,一只手撑着额角,肩膀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笑出声,但那姿态,分明是在憋笑。
鹿桐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本王会考虑。”
鹿桐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句话的意思是 —— 他接受了!
她得意忘形,猛地站起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腿。
“嘶 ——” 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她强忍着没叫出声,捂着膝盖,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渊坐在书案后面,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冷硬,看地图的表情非常专注。
不像刚才低头憋笑的样子,也不像肩膀轻轻抖动的样子。
不像他在笑。
但她知道,他刚才,确实笑了。
她转过身,昂首阔步地走出偏殿,仿佛刚才疼得龇牙咧嘴的人不是她。
刚出偏殿,她就忍不住蹲下来,捂着撞疼的膝盖,疼得直抽凉气。
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因为她听到了,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叮咚作响。
【好感度 + 10。当前好感度:15。】
心腹从偏殿里退出来,在廊下拦住了她。
他看着鹿桐蹲在地上,捂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
鹿桐抬头,脸上还带着疼出来的生理性红晕:“嗯?”
“主子他……” 心腹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主子从来没让任何人碰过他的地图。”
“你是第一个。”
鹿桐愣住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刚才在地图上画了无数条黑线的手,指尖还沾着墨迹。
她把手在裙子上蹭了蹭,越蹭越黑,却一点都不在意。
然后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尘,对心腹笑了笑:“谢谢。”
心腹愣了一下,一脸疑惑:“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 鹿桐笑得眼睛弯弯的,眼底满是得意,“这说明我画的战略部署图,他收下了。”
心腹沉默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姑娘,你画的那张纸,主子刚才折好,小心翼翼放进了袖子里。”
这次,轮到鹿桐彻底愣住了。
她回头,看向偏殿的方向。
烛火还在亮着,陆沉渊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窗纸上。
他坐着没动,但她知道,他在里面。
他在看她的画。
他把她画得乱七八糟的纸,折好放进了袖子里,像珍藏什么宝贝一样。
心里忽然冒出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软软的,暖暖的。
她转过头,往自己的房间走。
心腹在身后疑惑地问:“姑娘,你去哪?”
“睡觉。” 鹿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你的房间在那边。” 心腹连忙提醒。
鹿桐脚步一转,拐回自己房间的方向,全程没有回头。
但她路过偏殿门口的时候,还是放慢了脚步。
没有停,却悄悄看了一眼窗纸上的那个身影。
他在那里。
安安静静地坐着,或许,还在看她画的那张纸。
鹿桐回到床上,裹紧被子,嘴角依旧压不下去。
她在黑暗中,偷偷翘起嘴角,小声说了一句:“冷面王爷。”
“你完了。”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闪了一下,好感度:15。
她把面板关掉,闭上眼睛,嘴角依旧翘着。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破洞的屋顶,洒在她脏兮兮的裙摆上,洒在她沾着墨迹的指尖上。
也洒在她脸上,那抹不想藏、也藏不住的笑。
而偏殿里。
陆沉渊把那张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纸,从袖子里取出来,轻轻摊平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看着那三个被划掉的圈,看着她手抖时画的那条长虫子。
还有角落里,她偷偷写的两个潦草的小字 —— 必胜。
他看了很久,久到烛火燃尽了大半,久到窗外的月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放回袖子里,贴身收好。
指尖,还残留着纸上墨迹的触感,像残留着她眼底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