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蹲在摊位前,手里攥着那枚铜镜,脸上写满了纠结。
八百块。
说贵也不算太贵,毕竟他兜里现在有十二万多。
但在古玩市场,气势不能输。
你越着急买,对方越敢宰你。
“老板,你这镜子锈成狗、缺成猫的,八百块我都觉得亏。”
李乘风把铜镜往摊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三百,三百我拿走。”
胖女人连眼皮都没抬。
“小伙子,三百块你去隔壁买个不锈钢脸盆照都比这清楚。你要嫌贵就放下走人,我又不拦着。”
“四百。”
“八百。”
“五百。”
“八百。”
“六百,最多了,再多一分钱我掉头就走。”
胖女人终于放下了瓜子。
她看了看李乘风,又看了看那枚铜镜。
“成交。”
李乘风掏出手机扫码,动作利索得像怕对方反悔。
六百块到账,胖女人找了张旧报纸把铜镜包了包递给他。
“拿好了,碎了不退。”
“铜镜还能碎?”
“摔地上试试。”
李乘风小心翼翼地把铜镜塞进背包,转身继续逛。
一枚铜镜的灵气不够。
他需要更多。
天目持续开着,眉心已经微微发胀了。
他加快了脚步,系统性地一排排扫过去。
底层走完了,上二楼。
二楼的玉石珠宝区比底层热闹一些。
几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妇女围在一个翡翠柜台前叽叽喳喳。
李乘风无视了她们,目光只盯着柜台里的东西。
翡翠——没灵气。
和田玉——没灵气。
南红——没灵气。
蜜蜡——没灵气。
全是新料子。
他快速穿过珠宝区,走到二楼最东边的杂项区。
这片区域卖的东西杂七杂八,有木串、石头摆件、老银首饰、鼻烟壶、核雕,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
李乘风的脚步在一个柜台前停了下来。
柜台里摆了一排老银首饰。
簪子、耳环、手镯、长命锁,七零八落地堆在黑色绒布上。
其中有一只银手镯。
镯子不大,细圈,表面氧化发黑,上面錾刻着一圈极细的云纹。
看起来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老银镯子。
但天目视觉里——
镯子内部有一缕淡金色的灵气在缓缓流转。
量不多,比铜镜还少一些。但确实是灵气。
“老板,这银镯子怎么卖?”
柜台后面是个戴眼镜的瘦老头,正拿放大镜看一枚铜钱。
“哪个?”
“这个,黑不溜秋的。”
瘦老头放下放大镜,探头看了一眼。
“那个啊,晚清的银镯,民间工艺,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千二。”
“一千二?”
李乘风摇头。
“老板你看看这成色,黑得跟烧火棍似的,花纹也磨得差不多了。五百我拿走。”
“不还价,一千二。”
“八百。”李乘风说。
“拿走吧。”瘦老头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李乘风:“这他妈的。”
李乘风又在二楼转了三圈,终于在犄角旮旯的一个地摊上找到了第三件。
一枚核桃大小的石头。
灰不拉几的,像河滩上随便捡的鹅卵石,摊在一堆旧铜钱和碎瓷片中间,毫不起眼。
但天目视觉里,这枚石头的灵气浓度比铜镜和银镯加起来还要高。
淡金色的光从石头内部向外渗透,一圈一圈地脉动着,像心跳一样。
“石为上。”
手抄本上写的,灵气聚石为上品。
李乘风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蹲下来,顺手拨拉了几枚旧铜钱。
“老板,这堆铜钱怎么卖?”
地摊老板是个穿汗衫的光头男,正在看手机。
“十块一枚。”
“太贵了,五块吧。”
“十块,不讲价。”
李乘风挑了三枚铜钱,然后“顺手”拿起了那枚石头。
“这石头子送我呗,凑个整。”
光头男瞥了一眼。
“那不是石头,那是原石。”
“原石?就这破玩意儿?”
“翡翠原石,赌石的。两百。”
“翡翠原石?”李乘风差点笑出来。“就这灰不拉几的鹅卵石你跟我说翡翠原石?你切开给我看看?”
“切开就不是两百了。你要不要?不要放下。”
“五十。”
“两百。”
“一百,多一分没有了。”
“成交!”
三枚铜钱加一枚“原石”,一共一百三十块。
李乘风把石头揣进口袋,摸了摸它温热的表面,心里美得要飞起来。
收获三件灵器。
够了。
眉心已经胀得受不了了,天目不能再维持了。
他关闭天目,揉了揉眉心,往楼下走。
经过底层出口的时候,他路过一家卖旧书古籍的铺子。
门口挂着一副对联——“藏古今于方寸,览天地于卷中”。
李乘风本来没打算停留,但余光扫到了橱窗里的一样东西。
不是靠天目。
是靠本能。
橱窗里放着一沓旧书,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封面发黄,字迹模糊。
他隐约看到了两个字。
“镇煞……”
后面的字被上面的书挡住了。
李乘风推开旧书铺的玻璃门。
店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混着檀香的气息。
四面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古旧书籍,有线装的、有平装的、有卷轴的,零零散散堆得像座小山。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棉麻长衫的年轻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鹅蛋脸,戴一副金丝细框眼镜,头发松松挽了个髻,着一素色的木簪。
长相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净,一股子书卷气。
女人穿的是一件宽松的棉麻衬衣,但棉麻再宽松,也兜不住该兜的地方。
衣服在前微微撑着,弧度温柔饱满。
她抬头看了李乘风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低头整理什么东西。
李乘风没有直接去橱窗翻那本线装册子。
那样太刻意了。
他先在书架前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随手抽出几本旧书翻了翻。
什么《阳宅三要》《地理五诀》《奇门遁甲大全》——这些都是市面上常见的风水堪舆类书籍,翻印本,不稀奇。
他踱到橱窗边,弯下腰,假装在看橱窗下层里的一方旧砚台。
然后“不经意”地伸手拨了拨那沓旧书。
最底下那本线装册子露出了完整的封面。
《镇煞录》。
三个字,毛笔手书,字迹老辣,笔力劲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嘉庆十三年秋,陈道玄抄于清虚观”。
嘉庆十三年。
那是1808年。
两百多年前的手抄本。
李乘风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本册子从书堆底下抽出来。
纸张酥脆发黄,但保存得还算完整,没有虫蛀,边角有些磨损。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繁体竖排。
他快速扫了几行:
“凡阴煞封镇之法,分上中下三品。下品以器物为锁,以蛮力封印,阴煞不灭则封印终破。中品以阵法为笼,引天地之气维持平衡,可镇百年而不衰。上品以术者自身为引,以命换命,永绝后患。”
李乘风的瞳孔骤缩。
以器物为锁:这不就是他店面墙里面那个封印的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