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先别急着喊口号。”
陆渊把签好的考核协议收起来，夹进吧台抽屉最里层。
苏紫萱抱着球杆，站在台球桌旁，背挺得很直。
虽然刚才那句“我一定会通过”，她说得很用力，可陆渊很清楚，热血只能撑三分钟。
真正要命的是接下来的两天，他走到台球桌边，把九颗球重新摆开。
“规则很简单。”
“第一，站姿得稳。”
“第二，出杆得直。”
“第三，母球走位不能偏离目标点超过一颗球的距离。”
苏紫萱听得一愣一愣的。
陆渊抬头看她，“最后一条，训练期间不能哭，不能喊累。”
苏紫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球，又看了一眼那张被收进抽屉的协议。
她攥紧球杆，点头，“我能做到。”
陆渊没给她煽情的机会。
他随手把母球放到开球区，指着斜前方的一颗球。
“先练直线球。”
“目标，连续进十次。”
“进不去，从零开始。”
苏紫萱愣住，“从零开始？”
“嗯。”
陆渊靠在桌边，“你要当首席助教，不是来玩两杆的。”
苏紫萱不再说话，她俯身，架杆，瞄准。
第一杆。
“啪。”
球歪了，擦着袋口弹开。
陆渊：“重来。”
第二杆，进了。
第三杆，又歪了。
陆渊：“从零开始。”
苏紫萱抿住嘴，重新摆球。
第四杆。
第五杆。
第六杆。
她一开始还会慌，还会偷看陆渊的表情。
到后来，她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陆渊像个计数机器。
“进。”
“重来。”
“偏了。”
“架杆塌了。”
“腰抬高了。”
“右手握死了。”
每一句都短，每一句都砸在她心口上。
半小时后，苏紫萱额头开始冒汗。
一小时后，她的手腕开始酸。
两小时后，她的双腿开始发软。
台球厅卷闸门关着，屋里只开了几盏灯。
外面的老街偶尔有人经过，影子从门缝下晃过去，很快又消失，里面只剩击球声。
“啪。”
“重来。”
“啪。”
“重来。”
苏紫萱第七次连续打到第八颗时，最后一球偏了半个袋口。
球停在袋边，没进。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就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陆渊声音没有波动。
“从零开始。”
苏紫萱握杆的手紧了紧。
她低头把那颗球捡回来，重新放好。
手指碰到台呢时，指尖都在抖。
她不敢抱怨。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抱怨的资格。
陆渊给她的是机会，她如果接不住，那三万块就不该拿。
又过了半个小时。
苏紫萱终于完成了一组连续十次直线球。
最后一球落袋时，她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她抬头看陆渊，眼里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陆渊只说了三个字，“下一项。”
苏紫萱刚冒出来的那点开心，瞬间缩了回去。
陆渊把母球挪到另一个位置，在桌面上用粉笔轻轻点了几个小点。
“定点走位。”
苏紫萱看着那几个粉笔点，心里发紧。
直线球她勉强能打。
走位，她完全没概念。
陆渊拿起球杆，随手示范了一杆。
目标球进袋。
母球轻轻转了半圈，停在粉笔圈里。
净，直接，像提前量好的。
苏紫萱看得愣住。
她知道老板会打，但没想到这么准。
陆渊把球杆递回去，“看明白了吗？”
苏紫萱老实摇头。
“没看明白。”
陆渊：“正常。”
苏紫萱：“……”
他走到桌边，指着母球，“你不用懂公式。”
“先记感觉。”
“球杆打母球中心偏下一点，力道收三成，手腕别甩。”
苏紫萱照着做，第一杆，母球直接冲过粉笔点，撞到库边弹回来。
陆渊：“力大了，重来。”
第二杆，目标球没进。
“准度丢了，重来。”
第三杆，母球停住了，但离目标点差了半张桌子。
“没送杆，重来。”
一杆接一杆。
苏紫萱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她不是不努力。
她已经拼了命地去记陆渊说的每一个字。
可越想做好，身体越不听话。
左手架杆开始打滑。
右手出杆开始歪。
腰也撑不住，压一会儿就发酸。
“啪。”
母球直接擦边，目标球动都没动。
苏紫萱僵在原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喉咙发堵。
怎么会这样？
刚才明明能打进。
为什么现在越打越差？
她是不是本不行？所谓天赋，是不是老板安慰她的？
陆渊站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她不是没天赋。
是体力和心理同时到边了。
一个长期营养不良、昨晚还淋了雨的人，强撑一上午，能站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但现在不能停，考核只有两天，她必须尽快把动作刻进身体里。
陆渊放下手里的记录纸。
“停。”
苏紫萱身体一颤，以为他要说自己不合格。
她赶紧开口。
“老板，我还能练。”
陆渊没理她，直接走到她身后。
“保持姿势。”
苏紫萱刚要直起身，又硬生生停住。
下一秒，陆渊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扣住她握杆的右手。
“杆尾再压低。”
他另一只手按住她的侧腰。
“重心在这里，不要往前扑。”
苏紫萱整个人瞬间僵住，上午不是没有被他纠正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已经累到发软，身体的防线也被训练磨掉了一层。
陆渊的手一按上来，她几乎立刻感觉到那股力量。
很稳。
不重。
却让她乱掉的姿势一下子被固定住。
她的耳朵开始发热。
手心更烫。
陆渊却完全没停。
“左膝微屈。”
“肩放松。”
“别夹胳膊。”
“呼吸。”
苏紫萱脑子乱了一瞬。
呼吸？
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
她试着吸了一口气。
口刚起伏，后背就察觉到陆渊离得很近。
近到她不敢乱动。
陆渊带着她做了两次空杆。
“感觉手腕，不是用胳膊推。”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想用蛮力控制球。”
苏紫萱小声道：“我怕打偏。”
“越怕越偏。”
陆渊握着她的手，往前送出一小段。
“你只管把动作做完整。”
“结果交给动作。”
这句话落下，苏紫萱心里忽然安静了一点。
她不再死盯着袋口，也不再反复想那三万块。
她只盯着母球。
盯着杆头，盯着那条短短的出杆路线。
陆渊松开一半力道，“自己来。”
苏紫萱的手还在他的掌心下。
但这一杆，是她自己送出去的。
“啪。”
目标球进袋。
母球慢慢滚动，停在粉笔圈边缘。
虽然没完全进去，但已经比前面所有球都好。
陆渊看了一眼，“差半颗球。”
苏紫萱心一紧。
又要重来？
陆渊还是夸了：“方向对了。”
她怔住。
这是上午到现在，陆渊第一次说她方向对了。
只是这么几个字，她鼻子忽然一酸。
她赶紧低头。
不能哭，训练期间不许哭。
陆渊后退一步，那股压在她身后的力量撤开。
苏紫萱身体轻了一下。
可下一秒，后背一空。
她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
刚才明明紧张得快死。
现在人一退开，她竟然觉得……不适应。
苏紫萱耳又开始发烫。
她赶紧重新架杆，不敢回头。
陆渊站在旁边，脑海里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目标“苏紫萱”产生“信任”情绪！】
【返利现金：300元！已到账！】
两秒后，又是一条。
【叮！检测到目标“苏紫萱”产生轻微“依赖”情绪！】
【返利现金：300元！已到账！】
陆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台面。
六百块入账。
但他没心思高兴，苏紫萱的状态越来越极限了。
她每次弯腰起身，动作都比上一次慢。
她自己还没意识到。
或者说，意识到了也在硬撑。
临近中午。
台球厅里闷得厉害。
苏紫萱的额发贴在脸侧，嘴唇有些。
陆渊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六。
他正准备让她休息十分钟。
苏紫萱却已经重新摆好球，“老板，再来一杆。”
陆渊皱眉。
“这一组打完休息。”
“嗯。”
苏紫萱点头，俯身。
她想把这一杆打好，她太想证明自己了。
只要她能通过考核，妈妈就能手术。
她不能停。
不能倒，不能让老板觉得自己不值得那三万。
她盯着母球，右手往前送。
可就在出杆的一瞬间，掌心一滑。
球杆脱手。
“砰！”
球杆砸在桌沿，又弹到地上。
苏紫萱吓得脸都白了。
她赶紧弯腰去捡。
“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陆渊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右手上。
苏紫萱也顺着低头看去。
掌心靠近虎口的位置，磨开的血泡已经破了。
一片红。
刚才握杆太紧，皮被带开，血蹭到了杆身上。
苏紫萱立刻把手往身后藏，“没事的，就是小口子，不影响训练。”
陆渊抬脚朝她走过去。
一步。
两步。
苏紫萱低着头，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球杆脱手，弄脏球杆，还耽误训练。
她一定要挨骂了。
陆渊停在她面前，“手伸出来。”
苏紫萱没动，过了三秒才慢慢把手递出去，声音低得让人心疼。
“老板，我真的还能练，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