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李达康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蹙，目光望向远处赵为民离开的方向，声音沉了几分：
“关注是好事，就怕关注的不是发展，是别的。”
高育良淡淡一笑，不再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李达康的胳膊：
“走吧，回去还有会。”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带着心事朝着办公大楼走去，一路无话，气氛却比刚才更显凝重。
……
赵为民刚踏入汉东省政府大楼，大理石地面映着顶灯，显得格外肃穆。
还没等秘书上前引路，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来人约莫五十出头，头顶微秃，发际线向后退去一大截，露出锃亮的额头，挺着显眼的啤酒肚，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眼神活络，一看便是在机关里浸淫多年的老手。
“您就是赵省长吧？”中年人主动开口，声音洪亮又不失分寸。
不等赵为民回应，他便自报家门，伸手握了上来：
“赵省长您好，我是省政府秘书长马忠义，专程在这儿等您。”
“马秘书长，辛苦你了。”
赵为民沉稳地伸手相握，对方手掌温热，力道适中，既不显谄媚，又足够恭敬。
马忠义哈哈一笑，语气热忱十足：“不辛苦不辛苦！欢迎赵省长莅临汉东主持工作！”
“省里早就听说了，您是从海大富那边过来的经济将，思路新、办法多、实绩硬，有您来掌舵，咱们汉东的经济发展这下可有盼头，汉东人民真是有福气啊！”
一席话说得流畅自然，听似真诚，却又滴水不漏。
一路上楼，马忠义嘴不停歇，从省情概况到近期工作，句句都绕着夸赞与恭维，分寸拿捏得极为娴熟。
赵为民面上平静点头应和，心里却暗自思忖：
忠义？这人看着八面玲珑、人情练达到了极致，到底是真忠义，还是只忠于权位、精于算计？
“赵省长，这间就是您的办公室。”
马忠义轻轻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恭敬又妥帖，
“这是之前邵省长用过的办公室，他调任之后，我让人简单收拾布置了一下，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辛苦你了，马秘书长。”赵为民迈步走了进去，目光淡淡扫过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刘省长的办公室就在您隔壁，郑省长在走廊尽头，其余几位副省长的办公室都安排在走廊另一侧，常沟通往来都很方便。”
马忠义紧随其后，细致地介绍着布局。
赵为民微微颔首：“费心了。”
“秘书和司机我都从原单位带过来了，后续相关手续，还要麻烦马秘书长帮忙协调走一下流程。”
“应该的，赵省长放心，这些事交给我来办，保证稳妥顺畅。”马忠义立刻应下。
顿了顿，他又上前半步，轻声补充道：“对了赵省长，省委四号院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收拾得净净。”
“按惯例，本应是省委江秘书长亲自带您过去熟悉情况的，只是他这会儿临时有个重要会议脱不开身，便由我代劳了。”
省委秘书长江岸英。
赵为民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在省委大院见到的那张脸——自始至终神色沉郁，眉宇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始终没怎么露过笑。
按常理来说，省委秘书长本就是紧紧跟在省委书记身边的核心人物，理应紧跟赵立春的步调。
可江岸英此刻这般态度疏离、神色异样，显然不是无心之举。
赵为民心里瞬间透亮。
看来，这位江秘书长已经提前嗅到了风声或者说赵立春已经通知了他——新任省委书记的人选，并非外界盛传的高育良。
按照官场惯例，新任省委书记到任，完全有权力重新安排自己身边的秘书长人选。
若是高育良接棒，以他和江岸英往的交情，位置自然稳如泰山。可如今换了外人……
江岸英这般心神不宁，怕是早已在为自己的前途命运忧心忡忡了。
赵为民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台上一盆长势正好的绿萝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岸英同志工作繁忙，辛苦你多跑一趟了。”
马忠义何等玲珑，一听这话便知道赵为民心里跟明镜似的，当即笑着打了个圆场：
“江秘书长也是身不由己，省委那边大事小情一堆，实在抽不开身。”
“不过您放心，四号院那边我都安排妥当了，安保、后勤一应俱全，绝对安静省心，适合您休息办公。”
赵为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马忠义察言观色，见赵为民神色淡然，心里也暗自掂量。
这位从海大富过来的经济将，看着温和，实则城府不浅，短短几句话，既没接话茬议论江岸英，也没流露出丝毫对人事安排的好奇，分寸感拿捏得丝毫不差。
“赵省长，您先稍作休整，熟悉一下环境。”
“下午省政府党组有个简短的碰头会，我到时候再来请您。”
“另外您带过来的秘书和司机，手续我会安排办公厅专人跟进，办完直接让他们过来向您报到。”
“有劳。”
马忠义躬身告退，轻轻带上办公室门。
门一合上，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为民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江岸英的焦躁、马忠义的圆滑、汉东省内若有若无的暗流……
一切都在告诉他，汉东这潭水，似乎比电视剧中还要深。
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已经离任有一段时间了，随后高育良接班的传闻沸沸扬扬。
最后却半路出个新任省委书记，虽然还未传出消息，但是某些有后台的人还有一些聪明人怕是早就知道了消息或者猜到了什么。
江岸英坐立不安，只是第一个信号。
接下来，整个汉东官场，恐怕都要迎来一场无声的洗牌。
而他这个刚刚履新的常务副省长，恰好站在了这场风暴的正中心。
抱有敌意的常委副省长郑山林，摆烂的刘省长，也不知道会让我分管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