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山里人都知道,不是所有狗都能成猎狗的。
一条没经过训教的狗,就算丢进深山,也只会凭着本能刨点兔子、抓点野鸡充饥,从来不会主动去追野猪、熊瞎子,
因为它们压不知道这些猛兽是自己的猎物,就算在山里闻到气味,只会远远躲开,更别说上前撕咬。
而拖狗,就是训猎狗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拖狗的法子其实简单,一是让狗记住野猪、熊瞎子的气味,二是让它们知道,咬死这些猎物,能尝到前所未有的美味。
说到底,这两点其实是一回事,就是让狗先尝尝野猪肉、熊肉的滋味,让它们从骨子里记着这味道。
只要狗吃过这口鲜,下次再进山,一闻到猎物的气味,就会下意识地追上去、咬上去,不用人催,也不用人引。
等狗能主动追猎了,就分了主次。
能凭着嗅觉率先找到猎物踪迹,领着其他狗往前冲的,就是头狗。
头狗的嗅觉,在打围的行话里叫香头。
香头还分两种:抬头香的猎犬,专嗅空气中的气味追踪,能隔着几里地精准锁定猎物方向,适合远途追猎;
低头香的猎犬,却专扒着地面,嗅猎物踩过的脚印、蹭过的草木,就算在树林、灌丛这种复杂地形里,也能把踪迹摸得明明白白。
而跟在头狗身后,不会找猎物,却敢冲上去跟猎物撕咬缠斗的,就是帮狗。
帮狗是头狗的左膀右臂,没了帮狗,头狗就算找到猎物,也难独自拿下大家伙。
想让狗能打猎,性子必须得暴躁,身型、体重也得占优势,不然冲上去就是送命。
老猎人还有个挑狗的窍门,看狗的,大的狗,性子更野,嘴更馋,也更容易拖出来成猎狗。
而李卫东牵回来的这只大黑狗,这些特点全占了:性子烈、身形壮、体重足,就连都生得周正宽大。
这狗,只要拖得好,将来定是个顶尖的好手,要么是能领路的头狗,要么是能硬刚的帮狗,绝不会差。
也正因如此,李卫东才舍得拿出猪耳朵这种好东西喂它,哪怕它是刚到家的,这顿开荤宴,必须得给足。
再就是猎狗捕猎有个习惯,第一口咬到猎物哪个部位,往后捕猎,都会直奔那地方去。
就像秦枫家那条狗,天生就爱咬猎物的耳朵,这在打围行话里叫挂钳子。
谁家要是能有两条挂钳子的好狗,打猎时一左一右咬住野猪的两只耳朵,八条腿蹬地死死拽住,
把猪头牢牢牵制住,其余帮狗再一拥而上,那这头野猪基本就跑不掉了。
要知道野猪的本事全在冲撞和甩头,猪头被制住,就算浑身蛮力,也只能原地打转,冲也冲不动,甩也甩不开。
当然,要说对野猪伤害最大的,还得是李卫东家黄狗这种专掏后门的。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那部位都是最脆弱的地方,
这种狗瞅准机会就往猎物身后钻,一口下去直击要害,不管是对付野猪还是熊瞎子,都是顶顶厉害的狠角色。
李卫东正琢磨着训狗的门道,就见秦枫攥着两只猪耳朵跑了回来,手里的猪耳朵被赵翠兰收拾得净净。
他看着那俩猪耳朵,打趣道:“兄弟,这俩都喂狗了,我婶子回来瞅见盆空了,不得跟你急眼?”
“切,说这些有的没的。” 秦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直接把猪耳朵丢进仓房,
大黑狗立马丢下没啃完的猪肚,扑上去就撕咬,“咱兄弟俩以后好好训狗,进山多打几头野猪回来,别说猪耳朵,整扇猪脸都够吃的!”
李卫东看着他这副心大的模样,心里暗笑,
这小子是忘了昨天挨的揍了,不过转念一想,昨天秦大力已经揍过他一顿了,这次顶多骂两句,总不能再动棍子,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呢。
仓房里的大黑狗啃着猪耳朵,吃得满嘴流油,李卫东蹲在门口看着,眼里满是期待。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卫东就醒了。
吃过早饭,他就蹲在院角,瞅着刚搭好的狗窝琢磨事,咋才能趁着爸妈没在家,再带着秦枫进山打猎。
胡春兰见他起得早,也没多问,她今儿个还有正事要做。
头天晚上她就跟赵翠兰约好了,今天一起进山采木耳、捡蘑菇,这些山货晒了能卖给国营商店,换点零花钱补贴家用。
临出门前,胡春兰走到李卫东身边,嘱咐道:“大儿子,等会儿你把地窖里的野猪肉拿点出来,给你老舅送去。”
“知道了妈。” 李卫东应下后,又叮嘱道,“你跟我婶走山路慢点,别往深山里去,注意点安全。”
“知道啦,啰嗦。”
俩人刚走没多久,院墙外就传来一阵响,紧接着秦枫就翻墙头跳了进来,
嘴里叼着一个玉米面大饼子,左手还攥着一个,看见李卫东就咧嘴笑,把手里的饼子递过来:“大哥,你吃,我妈今早刚烙的。”
“我不吃,锅里还有粥,进屋吃去。” 李卫东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
秦枫也不客气,跟在他身后进了屋,拿起碗就盛粥,就着大饼子吃得津津有味。
一边吃,他一边凑到李卫东身边,“大哥,咱啥时候再进山?昨天那野猪吃着香,我还想再打一头!”
李卫东闻言,坐在炕沿上叹了口气,“我也想进山啊,可咱没枪。
昨天能打掉那头野猪,纯粹是运气好,下次没枪不能进山,太危险了。”
他比秦枫还惦记着进山,可枪的事没着落,空有两条好狗也没用,进山碰到大家伙,手里没硬家伙,只能任兽宰割。
秦枫手里的大饼子也不香了,“那咋办啊?总不能一直等着吧?咱这俩狗白训了?”
李卫东没说话,到底去哪弄把枪才好?
李卫东和秦枫一上午就搁村里闲转悠,东溜西逛的,哪儿热闹往哪儿凑,
就这么磨磨蹭蹭到了晌午,俩人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往家走准备吃饭,
迎面就撞见个领着俩孩子的中年妇女。
女人穿件灰布短褂,眉眼耷拉着,瞧着心情就不畅快。
李卫东认出是舅妈王佳,这才猛地拍了下脑门,早上老娘出门时千叮万嘱,让他给老舅家送些猪肉,愣是被他忘得一二净。
“舅妈!” 李卫东赶紧快步上前招呼,伸手揉了揉小表妹和表弟的脑袋,“您这领着孩子上哪儿去啊?”
“东子啊,上孩子他姥姥家待几天。” 王佳看见他,脸上勉强扯出点笑。
秦枫也凑过来喊了声舅妈,俩人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看着王佳领着孩子慢慢走远,
秦枫凑到李卫东耳边压低声音:“大哥,咱老舅这是又耍钱输了,舅妈闹脾气走的吧?”
李卫东叹口气,没反驳。
农村里不少靠种地糊口的,春夏秋三季埋头忙活农活,一到冬天地里歇了工,就聚在一块儿耍牌解闷,
耍着耍着就染上了赌瘾,他老舅胡晓辉就是这号人,赌瘾还格外大。
村里人常说养儿随娘舅,李卫东怀疑自己那点赌性,就是被老舅给带出来的。
赶回家里,李卫东把老娘一早留的饭菜搁灶上热了热,领着两个妹妹吃了午饭,
把刷碗的活计丢给李心霞,又嘱咐她在家看好妹妹,转身就去地窖搬了十多斤野猪肉,用布袋子装着,径直往院外走。
刚出家门没几步,李卫东突然顿住脚,
对面走来的人也愣了一下,不是别人,正是老舅胡晓辉。
“东子,啥去?” 胡晓辉开口问道,眼神瞟了眼他手里的布袋子。
李卫东扬了扬袋子,咧嘴笑道:“老舅,我跟疯子俩人前些天打了头野猪,寻思给你送点肉尝尝鲜。”
“你小子怕是偷人家下的套子捡的吧?”
胡晓辉压不信李卫东能自己围猎着野猪,摆了摆手,“以后别这事了,等过阵子天好,老舅领你上山打溜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