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没有继续说话。
有时候，沉默比什么话术都管用。
让当事人自己在安静中一点一点垮掉。
王安等着。
赵义也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看着林辰。
整个谈话室，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
监控室内。
韩正邦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几公分。
他看着屏幕上林辰的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最近这四天。
这些人没有让自己休息。
估计对林辰，也是一样的...
这小子，没少吃苦啊！
林辰的嘴唇还在动。
韩正邦闭上了眼睛。
有些不忍。
不过他打定主意，只要林辰能扛住，这一次出去，自己一定把他当兄弟对待！
旁边的徐林冷眼看着韩正邦。
刚才林辰的态度，让徐林十分不爽...
原本他以为，林辰的女朋友进去后，肯定管用的。
谁知道，这个林辰真是六亲不认啊...
就在这时。
屏幕里。
林辰抬起了头。
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王安。
“王主任。”
林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父母是下岗职工，这个不用你提醒我，我比你清楚。”
“但正因为他们是下岗职工，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没做过的事情，打死也不能认。”
“本分人，就该做本分事！”
现在。
林辰心中只打定了一个主意。
总之是要出去了。
既然大家都喜欢演，那就演把大的！
也不知道老韩能不能看到。
如果能看到，自己才真是发达了！
他不得拿自己当兄弟啊...
想到这里。
林辰盯着王安，正色道：“王主任。”
“你问我在不在乎前途。”
他吸了一口气。
“我在乎。”
“我当然在乎。”
王安的眼睛骤然亮了。
赵义的手指搭在键盘上，随时准备记录。
监控室内。
徐林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
韩正邦不动声色，只是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屏幕里，林辰继续道：“我二十五岁，汉东大学毕业，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进体制内，每天七点半到办公室，晚上九点能走算早的。”
他停了一下。
“拼了命地工作，就为了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前途？”
王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已经摆好了“接受投诚”的姿态。
赵义的手指开始敲击键盘。
徐林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所有人都以为——林辰要松口了。
然后。
林辰撑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
三天没合眼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右手按住桌面，稳了两秒。
站住了。
“但我更在乎自己还是不是个人，还有没有一点做人最起码的良心！”
王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赵义敲键盘的手悬在半空。
监控室里，徐林端茶杯的手顿住了。
韩正邦的眼睛——睁开了。
屏幕里。
林辰直直地看着王安。
“王主任，你们关了我三天。”
“不让我睡觉，轮番审讯。”
“拿我女朋友威胁我。”
“拿我的前途和父母压我。”
“所有能用的手段，全用了！”
林辰盯着王安，冷笑一声。
“那我现在也把话说明白——”
“你们就是再关我三十天，三百天。”
“我也不可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帮着你们一起，诬陷韩县长！”
“这世界上，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我不能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情！你拿孙静威胁我也好，拿我父母威胁我也罢！我都不会配合你的！
韩县长是我的领导，也是我的老师，我的榜样！这样的好领导，我还要跟着你们去陷害他，我还是个人吗？
我不会忘了，自己发烧工作的时候，是韩县长亲自安排人送我去的医院！我也不会忘了，韩县长知道我谈恋爱，还主动让我少加班，让我多陪陪女朋友！
我更不会忘了，韩县长无数次拒绝不法商人的行贿！我若是诬陷这样的领导部，我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临水县113万部群众！”
监控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辰的声音早就停了，画面里他重新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口气。
韩正邦没动。
只是手里的纸杯已被挤的变了形。
韩正邦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随手将纸杯丢到垃圾篓里。
扭头看向旁边的徐林。
“徐主任，接下来还用我再看吗？”
徐林眉头紧锁。
他知道。
韩正邦现在对自己，真的是恨意滔天了...
如果韩正邦翻案，自己在京州，也难混了。
不过，徐林也不担心。
自己是按照副书记张强的要求做的，更何况，还有市纪委书记的授意。
天晓得都是哪路在后面盘。
他韩正邦再硬，自己现在也不用慌！
对吧...？
徐林忍不住在心中犹豫自问了一下。
徐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
“韩县长，看来你这个秘书对你倒是真心实意...”
韩正邦冷冷道：“是联络员！我何德何能？配不起秘书！”
徐林笑笑。
“好，联络员！”
说着。
徐林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韩县长，我送你回去休息。”
韩正邦也站了起来。
“不急。”
韩正邦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大屏幕跟前。
画面里，林辰的胡茬冒出来了，嘴唇起了一层白皮。
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被折腾得像四十岁。
“徐主任。”
徐林点头。
“有什么事吗？”
“林辰是我的联络员，并不是案件当事人。他在这里待了四天了，既然没有什么可交代的，是不是也该放人了？”
徐林笑笑。
“他有协助你受贿的嫌疑，当然是案件当事人，放人还是算了吧...”
韩正邦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监控室。
走廊里，脚步声回荡着。
徐林走在前面，背影看着还算从容。
但他右手一直在裤兜里攥着手机。
手心全是汗。
徐林将韩正邦送回谈话室，心里始终没底。
随后给市纪委副书记张强打了个电话。
“徐主任，有事吗？韩正邦那里突破了？”
徐林听到张强的声音，无奈一笑。
“张书记，正要跟您汇报...没突破！不管是韩正邦，还是他那个联络员，都十分顽固！唉！现在咱们怕是遇到最大的困难了。
韩正邦怕是已经搞出了一个以他为首的利益团伙！牢不可破！这样的案子，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