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孙耀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林晨！你说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面，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溅了一桌。
林晨说让他姐姐陪一晚上——这是当着满楼的人，当着他的面！
柳月瑶的心猛地揪紧。
她下意识攥紧了林晨的袖子，指节泛白。
他...要让别的女人陪他一晚上？
一股酸涩从心底涌上来，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
她应该害怕才对，应该担心孙家姐弟发怒牵连到自己，应该想着怎么让林晨收回这句话...
可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他怎么能看别的女人？
是不是自己魅力不够？
柳月瑶咬住下唇，睫毛微微颤抖，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这算什么？吃醋？为这个强娶自己的吃醋？
柳月瑶，你疯了吧。
而另一边，孙耀已经完全黑了脸。
“林晨！你敢羞辱我姐姐！”
他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身后几个孙家的跟班也变了脸色，一个个站了起来，摩拳擦掌。
然而——
孙妍没有动。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袭淡青色衣裙，面容清冷，五官精致而锐利，浑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听到林晨的话，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嘴角微微抿紧，但也仅此而已。
就像在听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说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孙耀注意到姐姐的冷淡，心中怒火更盛。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林晨，冷笑一声。
“林晨，你以为你是谁？”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语气冰冷。
“我姐姐是黄阶三重高手！清河县同辈之中无人能敌！就凭你一个靠灵丹妙药堆上来的废物，也想奈何她？”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动。
“黄阶三重？孙家大小姐不是黄阶二重吗？什么时候突破了？”
“清河县年轻一辈，怕是没人能比了吧？”
议论声钻入柳月瑶的耳朵，她的心又紧了几分。
黄阶三重...
她只是抓紧了林晨的袖子，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不是想靠近，而是害怕。
害怕那个冷面女子真的出手，害怕林晨会受伤。
柳月瑶的脑袋乱成一团，心里像有两个自己在打架。
一个说：你是他娘子，你应该担心他。
另一个说：你巴不得他吃亏，这样他就不会看别的女人了。
“黄阶三重？”林晨终于开口了，语气漫不经心，“那又怎样？”
他转着笔，眼皮都没抬一下，“比就比诗，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先来。”
孙耀被他的态度气得嘴角抽搐，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怂。
“好！”
孙耀冷哼一声，走回自己的座位，提笔略一思索，便在纸上写了起来。
他虽然纨绔，但毕竟是孙家嫡子，从小也请了不少先生，诗书方面倒还过得去。
片刻之后，他放下笔，朗声道——
“春江碧透映山青，柳岸莺啼入画屏。十里东风催客醉，一樽芳酒醉春亭。”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好！'十里东风催客醉'，意境不俗！”
“孙公子这诗有画面感，'柳岸莺啼入画屏'写得妙！”
“有唐人遗韵，不错不错！”
赵文远也微微点头，虽然算不得上乘，但在清河县这种地方，已经算是不错的才情了。
孙耀嘴角上扬，踱步走回主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晨，眼里满是得意。
“林二少，该你了。”
柳月瑶抬头看了孙耀一眼，又看了林晨一眼，心里说不出的紧张。
林晨真的会写诗吗？
他虽然...虽然很厉害，但那是另一种厉害...诗词歌赋这种东西，不是纨绔能碰的...
她不敢想，又忍不住想，目光紧紧盯着林晨手中的笔。
林晨依然靠在椅背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春？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在中华五千年的诗词宝库面前，拿这种题出来比，不是欺负人吗？
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名篇——春晓？太简单，不够打脸。
忽然，一首诗跃入脑海。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杜牧的江南春。
千里江南，莺歌燕舞，绿树红花，水边村落，山城酒旗——一幅宏大的画卷在二十八个字中徐徐展开。
而最后一句“多少楼台烟雨中”，更是将整首诗从单纯的写景拔高到了历史的沧桑与感慨——南朝的繁华如同那烟雨中的楼台，看似壮观，实则虚幻。
这不仅仅是写春。
这是以春写天下，以景写史。
在座这些人，谁能写出这样的格局？
林晨落笔。
笔锋如剑，一气呵成。
二十八个字跃然纸上——
江南春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笔落，墨收。
整个二楼雅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文远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茶水洒出来都没注意。
陈文博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王轩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嘴巴张成了O型。
就连一直云淡风轻的孙妍，也终于微微抬起了头，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千里莺啼绿映红——
第一句便将视野推到了千里之外，气势何等宏大！
水村山郭酒旗风——
村落的烟火、山城的巍峨、酒旗的飘扬，三种意象交织，画面何等生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这两句一出，格局陡然拔高。不再仅仅是写春天，而是写历史、写兴亡、写人世间的浮华与无常。
那烟雨中的楼台，是南朝的繁华，也是一切终将逝去的隐喻。
赵文远放下茶杯，盯着那张宣纸，手指微微发颤。
他做了半辈子的学问，读过的诗无数，但这一首...
他缓缓开口，把那几句念了三遍，每念一遍，神色就凝重几分。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晨，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由衷的敬佩。
“此诗...气象万千，格局宏大，以春入史，以景寄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神品。”
绝对的，神品。
柳月瑶怔怔地看着林晨的侧脸。
她从未想过，这个她以为只会逞凶斗狠的纨绔，这个整只知道欺负她的，竟然能写出这样的诗。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那样宏阔的景象，那样磅礴的气势，仿佛站在万仞山巅俯瞰人间，一双眼看穿了千年的春色与兴亡。
而“多少楼台烟雨中”——
那种举重若轻的怅然，那种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余韵，像一丝线缠上了她的心尖。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林晨把笔轻轻搁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懒洋洋地看着僵在原地的孙耀。
“写完了。”
“孙公子，你那首叫什么来着？”
他语气散漫，眼底却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那首也挺好听的，就是——”
他歪了歪头，故作思考。
“跟多少楼台烟雨中比起来，有点像……”
“村口大爷编的顺口溜？”
全场哗然。
孙耀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握着酒杯的手指咯咯作响。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林晨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不服气？让赵举人评评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文远。
赵文远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林公子的诗……气象宏远，意境深远，绝非寻常之作。”
他顿了顿，看了孙耀一眼。
“孙公子的诗...”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王轩憋不住了，拍着桌子大笑。
“哈哈哈哈！村口大爷编的顺口溜！林二少这比喻绝了！”
“孙公子，您那'十里东风催客醉'，搁村口确实能混顿酒喝！”
孙耀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晨，眼眶通红。
而林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柳月瑶，嘴角微微上扬。
柳月瑶的脸红得像烧起来一样，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蝇。
"你...还挺厉害...”
林晨笑了，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柳月瑶的手。
...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