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砰——!”
枪声在审讯室里炸开,沉闷又脆。
跪在地上的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直直地往前栽倒,额头撞上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猩红的血液从他太阳的弹孔里涌出来,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弗尔收枪,动作净利落,面无表情。
“处理净。”路易撒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声音淡漠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天我不想看到任何痕迹。”
“是。”
路易撒准备走出地下室时,弗尔开口道,“老板。”
“说。”
“林霁川那边……已经关了一段时间了,但什么都不肯说。”弗尔顿了顿,“要不要再用点手段?”
路易撒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弗尔立刻上前,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在狭窄的走廊里弥漫开来,被通风口的抽气扇吸走,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在等什么?”路易撒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等西奥多来救他?还是等我他?”
“他没有等任何人。”弗尔皱眉,“他就是在耗着。这个人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手里有筹码,想等您亲自去见他。”
路易撒低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他说,有些话只能对您说。”
男人将烟叼在嘴角,碧色的眼眸在烟雾后微微眯起,像是在思量什么。
“带路。”
—
走廊尽头,是一扇比之前所有铁门都要厚重的门。
弗尔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三道锁,推开铁门。
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哀鸣。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三面是的砖墙,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散发着湿的霉味。
墙角缩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脏污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胳膊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他的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的墙上,铁链不长,只够他勉强站起,无法靠近门口半步。
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颌和裂的嘴唇。
听到铁门推开的声音,那人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东方人的温润,却又被嘴角那道结痂的伤口破坏了那份柔和,平添了几分狼狈。
他眯着眼,适应着突然涌入的光线,视线在路易撒和弗尔之间扫了一眼,最终落在路易撒脸上。
“三少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翕动着,像一条搁浅的鱼,“终于肯来见我了。”
路易撒没有走进房间,只是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弗尔站在他身侧,手始终垂在腰侧准备掏枪。
“林霁川。”路易撒慵懒的靠在门边上,“说吧。”
没有一点儿兜圈子。
墙角的人影动了动,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林霁川缓缓坐直了身体,背脊抵着冰冷的砖墙,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近乎嘲讽的笑。
“三少爷想听什么?”
路易撒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头,示意弗尔退到门外。
弗尔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铁门在半掩的位置停住,留出一道缝隙。
走廊里的惨白灯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带,将两个人分隔在明暗的两端。
路易撒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支烟,盯着对面那个被锁链束缚着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
“你在我身边三年。”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我大哥让你来盯着我,你就老老实实盯了三年。传了不少消息出去,也替我挡了不少刀子。”
他顿了顿,将没点的烟在指尖转了两圈。
“说实话,你是我用得最顺手的一个人。”
林霁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
“三少爷这是要跟我打感情牌?”
路易撒挑了下眉,唇角微弯,那笑容清淡又漂亮,“你觉得我需要?”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湿的稻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缓缓地蹲下身,与林霁川平视,碧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进对方的眼睛里。
“我只是觉得可惜。”
林霁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双碧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漂亮的瞳孔里映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林霁川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浑身是伤,满身血污,破烂不堪。
而路易撒净净,西装笔挺,脖颈间的银色十字架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神与蝼蚁。
大概就是这个距离。
“可惜什么?”林霁川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哑得有点听不清。
“可惜你不是我的人。”路易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不是西奥多的人,三年时间,你早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
林霁川沉寂。
铁链在他手腕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是他指尖在不自觉地颤抖。
“三少爷,”林霁川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
“您没有必要说这些。我是西奥多先生的派来监视你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您三年前就知道了,却留了我三年。这三年里,我给西奥多先生传了多少消息,您心里清楚。”
林霁川抬起头,嘴角那道结痂的伤口因为说话又裂开了,渗出一丝血珠。
“您留着我,不过是想让西奥多先生安心。现在您不需要我这张牌了,直接了我就是。没有必要说这些话。”
路易撒低头看着他,碧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以为我留你三年,只是为了稳住西奥多?”
林霁川怔住。
路易撒轻笑一声,将手里那支烟塞进林霁川裂的嘴唇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咔嚓。”
火苗蹿起,在两人之间跳动,照亮了林霁川那张苍白又错愕的脸。
路易撒替他点燃了烟。
“我留你三年,是因为你确实好用。”他收回打火机,退后一步,重新靠回门框上,“公私分明,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林霁川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苦涩在肺腔里炸开,让他的神经为之一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西奥多把我送到您身边,让我盯着您,每隔半个月向他汇报一次。但他从来不全信我的话,他自己还有别的眼线。”
林霁川吞咽了下口水,声音压得更低。
“三个月前,西奥多和科洛尼亚家族搭上了线,想借他们的手除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