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健是一年前进公司的,负责一期,南方人,白白净净、眼睛很大的一个男生。
拷资料,认同事,见甲方,下载打卡软件,熟悉合同和图纸,上班第一天完成。
下午5点,准时下班。
穆佳棉和卓悦在门口汇合。
出门就是一条双车道的支路,除了上这些人经过,一般没人的,今天竟然停了一辆大黑车。
她眼神示意卓悦去看,“把车停在门口,也不怕被大车刮蹭到。”
早上上班时那辆车就在,不知道为什么不停到附近停车场去。
这车看着有点眼熟,穆佳棉盯着看了几眼,似乎昨天从隔离区出来也见到一辆类似的。
她不开车所以没有记车牌号的习惯,因为买不起也不关注品牌,但车前的两个大鼻孔造型很有记忆点。
部东门前的支路连接的是一条宽敞的六车道,阳光慷慨的洒满从东向西所有空间,显得路面非常新,而且车迹罕至。
路边有一个像废弃工厂大院一样的建筑,黑色金属围栏上攀爬着植物的枝蔓,叶子长着白色小绒毛,开着红色的五瓣小花。旁边是几家建材、门窗、五金店,门前地砖凹凸不平,有些压碎了的边角拱出了可爱的小草芽。
右转是南北向大路,非机动车道上电动车大军蜂拥在红绿灯前,放行后逐渐拉开车距,红灯停,再次密集在路口。
路边的树才一人多高,细凌凌的,簪了一头嫩绿的叶子,临街铺面贴着招租。
走过一条街,突然从开发区进入闹市区,路边有卖芒果的货车,卖蜂蜜小蛋糕和寿司的小摊子也占好了位置。
公司给租的房子就在肯肯鸡斜对面的小区。
5点半买菜到家,6点做好饭,7点收拾完,各回各屋。
下班后的时间竟然可以这么充裕,这子太美了。
每周五的食堂有特别正宗的油泼面,吃完回家才6点多,阳光留在街道和人们身上,再次和电动车大军相遇在路口,又一个不用加班的傍晚。
穆佳棉忍不住伸开双手拥抱阳光,感慨道:“我觉得好幸福啊!下班时能看到太阳,路边的树都会开花,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说事都用微信不打电话,不用做报表,还有双休。我从没有过这么幸福的生活!!!”
卓悦刚毕业就入职这个公司,早已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不明白她为什么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受,好奇问,“那你之前呢?”
穆佳棉吐槽欲一下就出来了,“我们施工单位上工作的,几点下班一个月休几天全由经理决定,我那个从第一天铁三角成型就开始冲刺,搞各种策划、谈判、招标,冲刺了半年就挖了个基坑。
两个3万多平,从刚有个建筑图就开始让我测算,我拿常规指标测的还说我做得太粗糙了!就我带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孩一起,清单从土方基坑一直到精装修都要我自己编,那时我刚到东市还需要熟悉那边的定额和计价软件……太难了。”困难到她天天晚上坐在办公室里偷偷哭。
但就是不完。
真的,哪怕它把一个人当一个半用,说不定都能坚持下来,但它把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穆佳棉休息了一段时间后来去交接的时候,调了新的商务经理过去,那个经理不只自己带了一个人,公司还从外面又招了一个十年经验的工程师。
“啊,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呀?”莹莹从没见识过这样的作。
“搞不懂啊!”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是向上管理没做好,被下游公司告状了,还是看她不行想换人?
而且她还被告状到总经济师那里说她上班时间出去逛,总经跟她说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以为领导在开玩笑!
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然后你就离职了?”
穆佳棉刚想说当时的触发点,轰鸣的声音从身后刹那间由远及近,一辆橙色的跑车,卷着声波的旋风呼啸着从她们身边弹射出去。
是刚刚停在门口那辆,穆佳棉边走边对着车行注目礼。
然后转头跟卓悦吐槽:“开车的人看到路边行人看他,会不会觉得都在羡慕他哈哈。”
卓悦向来话不多,跟着笑了没有评价什么。
“还有还有,韩寒在书里写的说市区跑车本跑不动,那为什么还要开跑车?”
谁知道呢?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法互相理解。
话题这样扭转,没再提之前的事。
除了扰电话有点多,周末过的十分充实美好。
周一上班,这个虽然总达150亿,但商务工作都是做熟的那些,压力不算大。
周例会沟通了下三号地块桩基工程计量进度,和四号地块基坑开挖方案测算情况,当天的主要工作是与施工单位进行工程量核对,下午需要去现场进行基坑排水签证确认。
虽然是二期的工作,但是穆佳棉没过来前,一直是陈健兼管的,所以施工现场签字他也来了。
他和施工单位的人比较熟,在前面有说有笑的走,穆佳棉戴上安全帽,跟在后面。
到了现场,甲方、监理、总包及分包施工单位凑到一起看文件,穆佳棉作为唯一的女性,身高所限,看不见也挤不进去,听着里面热闹的讨论,只能在边上站着看看施工情况,拍几张现场照片。
那边讨论完了,陈健回头找人,对着穆佳棉勾勾手指,嘬嘬两声。
穆佳棉震惊地看着他:“你什么呢?有你这么叫人的吗?!你跟谁说话呢?”
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第一次见到这么明晃晃欺负人的。
一堆人高马大各种颜色安全帽的人半个身体还向着基坑方向,只转过头来看这场闹剧。
穆佳棉看看甲方的人,上前两步,问他什么。
“你签字。”
“我签什么字,我什么都不知道,让我签字,你在开玩笑吗?”穆佳棉本不接陈健手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