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没落,三箭朝着三个方向射了出去。
一箭落空,一箭擦着肩膀飞过去,还有一箭直接扎在了一个山贼的屁股上。
那两个中箭的,疼得龇牙咧嘴,可愣是不敢回头看,一瘸一拐地往林子里钻。
林安看着山贼全跑没影了,才真正松了口气。
心里那叫一个庆幸。
要不是这帮土匪胆子小,被吓破了胆,今天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储物袋里的箭,已经一都不剩了。
要是弩机上这几箭没能把人全撂倒,接下来就只能拿命拼了。
头发跟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整个人还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
等那股劲儿一松下来,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子。
再往地上一瞅,满地都是血糊糊的玩意儿。”呕——!”
中午吃的东西,全吐了个净。
过了好半天,林安才缓过来。
脸白得跟纸一样,朝马车那边走过去。
车厢里头,隐隐约约能听到抽泣声。
有人在里面。
听动静,是个姑娘。
那山贼头子刚才还说,长得挺漂亮。
但满地都是那副惨样,林安现在可没心思去看什么美女,只是想瞅瞅马车里的人有没有受伤。
骑马靠到车旁,林安翻身下来,伸手掀开帘子。
车厢里蜷缩着一个姑娘,满脸都是泪痕,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可真好看。
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脸是标准的鹅蛋脸,带着点婴儿肥,身段纤细,配上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看得人心尖发颤。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珠钗,像是抓着最后一救命稻草。
林安看着这姑娘,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林安心里忍不住感叹。
真是见了鬼了,这世道漂亮姑娘怎么跟不要钱似的。
之前碰上个妍儿,这会儿又来一个。
可前几天他在街上逛的时候,明明觉得那些姑娘也就那样。
再往前数十七八年,他脑子里也没印象见过这种级别的。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姑娘,赶紧开口:“别怕,山贼已经跑了,我不是坏人。”
“就是你的护卫……全没了。”
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林安看着也无奈。
可他一个小人物,又能怎么办?
这世道就是这样,他想改也改不了,就算真想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马车窗帘掀了一条缝,姑娘一只手握着珠钗,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撩开帘子。
看到外面已经空荡荡的,尸体还在,可山贼的影子都没了,她整个人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下来。
看向林安的眼神里全是感激。”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话还没说完,可能是绷太久了,姑娘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林安:“……”
“得,又得当一回好人。”
“三天碰上俩姑娘,这谁顶得住。”
他嘀咕了一句,钻进马车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吸正常,应该就是紧张过头昏过去了。
确认没问题,他跳下车,打算去看看另外几辆车上装的什么。
要是值钱的东西,就算把储物空间塞满了他也得搬走。
结果掀开一看,全是药材。
六七车,清一色的药材。
看样子那群山贼还以为抢到的是粮食呢。
林安一下就没兴趣了。
他回到马车边,把那匹马拴好,自己跳上马车,继续往接应曹的路赶。
他这趟的任务就是去接人。
现在走走停停都快两天了,要是再绕道把这姑娘送回陈留或者其他地方,时间本不够用。
谁知道曹哪天动手,十有八九会从他这条路跑回来。
别到时候人没接到,还得罪了曹家,连饭碗都保不住。
虽说兜里还有几百文钱,可这点钱,真不经花。
再说了,林安也想明白了。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林安就想躺平过几天好子。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才叫穿越。
前世他够低调了,这辈子也没打算高调。
记本里写的那番话,眼下看来,跟曹最划算。
往后的事嘛……
要是曹还是老样子,留个后手就行。
他不信,再过几年,靠着记本给的奖励——那些金色传说的本事,还收拾不了一个普通世界的曹?
……
女子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了。
耳边传来稀稀拉拉的水声,脑子里渐渐清醒。
猛地想起之前的险境,她一下撑起身子,发现还在马车里,衣服也完好,车外安安静静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忽然,一股香味飘过来。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之前又是害怕又是紧张,现在天都黑了,她是真饿了。
脑子里又浮现出昏迷前那张俊朗的脸。
意识彻底归位。
她挣扎着爬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看。
不远处,火堆旁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正拿着匕首削着什么。
火上架着一口锅,热气腾腾,香味就是从锅里飘出来的。
就是这个人,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一人一马冲出来,救了她。
其实,林安跟那群山贼对峙时,她透过车窗看见了。
一个人,一把弩。
面对十几个人的围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当时太紧张,脑子乱成一团。
否则,也不会在确定山贼退走后,一口气松下来就昏过去。
现在一切平静,她也彻底冷静了。
一时间,林安在她心里变得格外高大英勇。
乱世里,英雄最让人敬佩。
何况还是单枪匹马打退山贼。
这种画面,对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来说,冲击力太强了。
林安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正对上女子的目光,笑了笑:
“醒了?正好饭快好了,下来吃点吧。”
女子愣了愣,回过神,点了点头,下了马车。
糜贞慢慢走到林安跟前,二话不说,膝盖一弯就跪下了。”糜贞谢过公子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
林安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别别别,我这人受不起这种大礼。”
他真没想到,这姑娘比之前的蔡琰还猛,上来就磕头。
这个年头,跪拜可不是随便来的。
天地君亲师,祭天祭地,拜君王,敬父母,叩师门。
除了这些场合,平时最多也就是拱手行礼。
对方一上来就跪,说明是真把这事当事儿了。
林安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嘴里解释着。”我就是凑巧路过,你那些……”
话还没说完,他愣了愣,盯着姑娘问。”你刚说你叫什么?”
他耳朵没出问题吧?
糜贞?
是他脑子里想的那个糜贞吗?
糜贞愣了一下,以为他没听清楚,又轻声说了一遍。”徐州东海糜家长女,糜贞,见过公子。”
徐州东海。
糜家。
糜贞。
没错了,就是她。
林安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姑娘。
这感觉就像是遛大街的时候,冷不丁捡到一个顶流女明星。
糜家,徐州的大商人,后来跟着徐州牧陶谦。
陶谦一死,糜家兄弟转头投了刘备。
糜贞,蜀汉昭烈帝刘备的老婆,安汉将军糜竺的妹妹,外头都叫她糜夫人。
当然喽,这是演义里头说的糜贞。
眼前的糜贞,脸蛋圆润,身段苗条,一看就是个还没出嫁的小姑娘。
刘备这会儿估计还在哪个小县城当县令呢,跟糜家八竿子打不着。”别客气,过来烤烤火,饭马上就好。”
林安回过神来,朝糜贞招招手。
就算对方真是糜贞,他也没啥放不开的。
他还救了人家的命呢。
糜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锅里冒着热气的东西。
可能是真饿了,也可能是林安手艺确实不错。
总之她觉得,从小到大,从没闻过这么勾人的香味。
林安招呼她一声,就开始翻碗筷。
为了不让人起疑,他特意弄了个包袱,碗筷都是从里头掏出来的。
出门在外,一道道菜摆弄肯定不行。
他有粮食,也有肉。
最省事的,就是煲仔饭了。
锅里倒了油,铺上些风的肉块和面饼,最后淋一圈酱油,小火焖到汤汁收,锅底结一层焦脆的锅巴,这就算成了。
没一会儿工夫
一碗油亮金黄的热饭就端到了糜贞面前。
她盯着这从没见过的吃法,满脸都是好奇,忍不住问: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林安笑了笑,随口答道:
“煲仔饭,我们那边流行的做法,你尝尝看。”
说着,他自己也盛了一碗,等热气散了些,就大口扒拉起来。
糜贞吃得就秀气多了。
虽说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可从小养成的规矩摆在那,她做不出狼吞虎咽的样子。
不过
头一口咬下去,酱油的咸香混着肉汁和油脂的滋味一块儿涌上来,她喉咙动了动,口水差点没咽住。
糜贞彻底愣住了。
之前光闻着香味,她还当是自己太饿才会觉得格外诱人。
可这一口下肚她才明白
这饭菜是真好吃,不是肚子在骗人。”味道还行吧?”
有人陪着一起吃饭,比自个儿闷头吃确实香得多。
再加上昨天记里给的那一堆调料,还有那紫色优秀级的厨艺,这饭要是做得不好吃,那他林安这厨艺算是白练了。
糜贞又夹了一口塞进嘴里。
嚼完咽下去,她才轻声说:
“没想到公子的手艺这么好。”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听到美人这么夸,林安心里当然舒坦,立马接话:
“喜欢就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劲儿。”
“嗯。”糜贞点了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
没多久
一锅饭就被俩人了个净。
糜贞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腹,脸悄悄红了,觉得自己吃得有点太没形象。
今天这一顿
她比平时多吃了一倍的量,甚至还多出不少。
吃完饭
林安正要伸手收拾,糜贞赶紧站起来拦住他:
“公子,这些粗活怎么能让您来做,我来就好。”
说完
她就从他手里接过碗筷,自己动手整理起来。”……”
林安笑了笑,也没跟她争。
洗几个碗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姑娘平时肯定没过这些活,动作笨手笨脚的。
糜贞在那儿刷碗
林安又拿起木块,开始削他的木箭。
今天实在太悬了。
要是那伙山贼真不要命地全冲上来,那他可就悬了。
连弩一次最多只能射十支箭,顶天了也就是撂倒十个人。
弩箭上膛花了点工夫,可那会儿的情况不等人。十支箭射完,要是对方再一窝蜂冲上来,想补第二轮可就难上加难了。
今天这局面,全是走了偏门。
想到白天的画面,林安浑身又打了个哆嗦,鼻子好像还闻得到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一阵反胃翻涌上来。
林安实在撑不住,赶紧起身冲到旁边。”哇——”
刚才吃的煲仔饭,全吐了个净。
不远处的糜贞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练满放下手里的碗筷,小跑到林安身边。
她伸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过了好半天,林安才缓过来,脸色发白地冲糜贞苦笑。”我没事,让你看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