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2:39  ·  所属小说:清穿:八爷别作死,听我一句劝

九阿哥果然同那几册器物图较上了劲。

起初只是把书带来带去,夹着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一进门就往胤禩案上一摊,非要他看。后来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只拆坏的小西洋钟,装在锦匣里,宝贝似的抱进八阿哥书房。

那云珠正在外间给小路子改茶水册。

小路子把“酥酪”画成一团圆,又在旁边点了几粒松子,乍一看像一只长了疙瘩的饼。

云珠盯着那一页,半晌没说话。

小路子自己先心虚:“我怕忘了是酥酪,就多画了几粒松子。”

杏儿在一旁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云珠把册子合上:“你下回直接写两个字。”

小路子愁眉苦脸:“我字还不如画。”

“那就练字。”

小路子脸色一垮:“云珠姐姐,你这是要我的命。”

正说着,外头便传来九阿哥的声音。

“八哥!快出来瞧瞧!”

小路子立刻如蒙大赦,抱着册子往旁边一躲:“九爷来了,我去倒茶。”

云珠看了他一眼。

他又乖乖补了一句:“我记册。”

九阿哥进门时,怀里抱着一只不大的锦匣,宝蓝缎面,边角已经有些磨旧。十阿哥跟在后头,一脸无奈。

“我说了别抱来,偏要抱来。”十阿哥道,“这东西都坏成这样了,也值得你一路捧着?”

九阿哥瞪他:“你不懂。”

“我是不懂。”十阿哥往炕上一坐,“我只知道它不会响。”

胤禩从里间出来,见九阿哥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这又是什么?”

九阿哥把锦匣放到炕桌上,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一只小西洋钟,银壳,表面嵌着细碎彩石,只是其中几颗已经脱落。钟面上的指针歪着,后盖被撬开,露出里面乱作一团的铜轮和细小机簧。

小路子端茶进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十阿哥立刻道:“看吧,连小路子都知道它坏了。”

小路子吓得忙低头:“奴才不懂。”

九阿哥哼了一声:“坏了才有意思。好的只会响,坏的才能拆开看。”

胤禩坐下,仔细看了看:“你拆的?”

九阿哥顿时有些得意,又有些心虚:“拆是拆了,就是装不回去了。”

十阿哥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九阿哥抓起炕上的迎枕砸过去。

胤禩笑着拦:“别闹,仔细把东西碰坏得更厉害。”

“已经不能更坏了。”十阿哥道。

九阿哥不理他,只盯着胤禩:“八哥,你说这东西还能修吗?”

胤禩没有立刻答。

他虽然对这些器物不如九阿哥上心,却也知道宫里有懂西洋钟表的人。只是皇子私下拿一只坏钟去寻匠人修,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若闹得人人皆知,便又像玩物丧志。

云珠站在一旁,垂着眼,看似只在等着续茶。

她能感觉到胤禩的犹豫。

九阿哥满眼期待,十阿哥在旁边看热闹。若胤禩直接说不修,扫了九阿哥兴致;若说找人修,又像是把弟弟的小玩意儿当正事办。

片刻后,胤禩道:“能不能修,要问会修的人。”

九阿哥眼睛一亮:“那八哥帮我问?”

胤禩笑了笑:“我可以替你问,但不是替你修。”

九阿哥一愣。

胤禩把钟盖轻轻合上:“这是你的东西,你若真想弄明白,就自己写个单子,把哪里坏了、想问什么,一条条列出来。我替你递给懂器物的人。人家回了,你自己看。若看不懂,再去问。”

十阿哥在旁边道:“这还要写单子?这么麻烦?”

胤禩看他:“你若想学骑射,也不可能只站在场边说一句‘我要射中靶心’,弓怎么开,箭怎么搭,马怎么控,一样样都要练。”

十阿哥被堵住了,摸了摸鼻子:“那倒也是。”

九阿哥抱着锦匣,神情认真了些:“真要写?”

“真要写。”胤禩道,“你若只是一时兴起,就不必折腾。若是真喜欢,就把它当正经事。”

九阿哥低头看了看那只坏钟,半晌道:“那我写。”

云珠垂着眼,心里慢慢松了一口气。

胤禩这一步走得很好。

他没有替九阿哥接下整件事,也没有打压他的兴趣,只是把“玩物”变成“功课”。如此一来,九阿哥若真有恒心,便能长出自己的本事;若只是三分钟热度,也会自然退去。

最要紧的是,胤禩没有站到前头去。

他只做一个引路的人。

九阿哥留下来写单子。

这可比画钟难多了。

他平里说话利落,可真要把“哪里坏了”写清楚,便开始抓耳挠腮。先写“不会响”,又觉得太蠢,划了;写“里头轮子不动”,又不知哪个轮子;最后脆把钟重新打开,拿炭笔照着里面的铜轮画。

十阿哥看得犯困,趴在炕桌上打哈欠。

小路子在外间憋笑,差点把茶水洒了。

云珠看不下去,轻轻咳了一声。

小路子立刻收住。

里间的九阿哥却听见了,抬头道:“谁在笑我?”

胤禩看了一眼外间。

云珠低头跪下:“奴才不敢。”

九阿哥看着她,忽然招手:“你过来。”

云珠心里一紧,先看向胤禩。

胤禩没有阻止,只道:“九弟要问,你便答,不懂就说不懂。”

云珠这才进了里间,跪在炕下:“九爷吩咐。”

九阿哥把自己画的那张图推到炕边:“你看得懂吗?”

云珠抬眼看了一下。

那图画得自然谈不上精细,但几个大铜轮、细簧的位置大致能看出来。她前世并不懂钟表结构,只知道机械传动大约要靠齿轮和发条。可这点常识,在此时已经不该由一个宫女说出口。

她很快垂下眼:“奴才不懂。”

九阿哥有些失望:“你不是识字会记册吗?”

“识字会记册,不等于懂器物。”云珠道,“九爷若想让修钟的人看懂,奴才只知道一条。”

九阿哥立刻问:“哪条?”

“画不准的地方,就写明白。写不明白的地方,就标出来问。”云珠停了停,“若图和字都含糊,对方便不知九爷到底要问什么。”

九阿哥怔了一下。

胤禩看向云珠,眼里微微一动。

十阿哥在旁边坐直了些:“这话倒像样。”

九阿哥重新看向自己的纸,嘴里嘟囔:“也就是说,我得把自己不懂的地方都圈出来?”

云珠道:“九爷英明。”

九阿哥被她这句“英明”说得忍不住笑:“你这丫头,夸人也夸得巴巴。”

云珠低头不语。

胤禩笑着把话接过去:“她若夸得太好听,你又要说我书房里的人不稳重。”

九阿哥哼道:“八哥就护着吧。”

话虽这样说,他却低头老老实实开始圈自己不懂的地方。

这一圈,就圈了大半张纸。

十阿哥笑得几乎要拍桌子。

九阿哥恼道:“你若画骑射图,只怕比我还糟。”

十阿哥立刻不笑了:“谁说的?我画马可好。”

“那你画。”

“画就画。”

不过半个时辰,八阿哥书房里便多了两张惨不忍睹的图。

一张坏钟图。

一张歪马图。

胤禩看着那两张纸,笑得连茶都没顾上喝。

云珠在外间听着,心里也忍不住有些轻快。

这样的笑声很难得。

没有试探,没有避忌,也没有朝局影子。只是几个少年围着一只坏钟、一张丑马图,互相取笑。

可她也没有忘记,正是这些看似轻快的子,会一点点养出最牢固的兄弟情分。

情分本身无错。

错的是后有人把情分当成党羽,把亲近当成结盟,把少年时的笑闹都写进罪名里。

傍晚,九阿哥带着坏钟和写好的单子走了。

十阿哥那张歪马图被胤禩留下,夹在一卷旧书里,说等改十阿哥再笑旁人时,便拿出来给他看。

十阿哥走前嚷了半天,说八哥不厚道。

最后还是没抢回去。

人都走后,书房一下静下来。

云珠进里间收拾炕桌,先把九阿哥用过的炭笔、纸屑清理净,再把茶盏撤下。她看见那张歪马图被胤禩压在书下,纸角露出一点,像一只歪斜的耳朵。

胤禩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九阿哥留下的一张誊清单子。

“你方才那句话不错。”

云珠知道他说的是“画不准便写明白,写不明便标出来问”。

她低声道:“奴才只是做册子做惯了。”

“做册子也能做出道理来。”胤禩道,“九弟若真能学进去,也是好事。”

云珠斟酌片刻,道:“九爷有自己的事做,便不会事事都围着主子转。”

胤禩抬眼看她。

云珠垂头:“奴才失言。”

“你今已经夸过我一次了。”胤禩道,“不必每回都这么快认错。”

云珠没有作声。

胤禩把那张单子放下:“九弟围着我转,不好吗?”

这个问题轻轻落下,却比那只坏钟重得多。

云珠跪下:“兄弟亲近,自然是好事。”

“只是?”

“只是主子不能只有被人围着的好。”云珠道,“九爷若自己有本事,十爷若自己有长处,旁人再说起主子与他们亲近,便是兄弟相助,而不是他们只依附主子。”

胤禩沉默片刻。

“依附。”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

云珠心口一紧。

这词用重了。

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

她只能继续道:“奴才说得不妥。九爷、十爷都是皇子,自然谈不上依附。只是外人看事,未必看得那么清楚。若几位爷各有差事、各有长处,外人便不能只把他们看成主子身边的人。”

胤禩看着她,眼神很静。

“你总在想外人怎么看。”

云珠道:“因为外人的话,有时会传到万岁爷耳中。”

屋里骤然安静。

这句话很低,却终于越过了那层最薄的纸。

从前云珠说“说不清”,说“贤名”,说“光太亮”,都只是绕着圈子。可这一次,她提到了万岁爷。

皇帝。

康熙。

所有规矩、人情、避忌的最终所在。

胤禩没有立刻叫她住口。

他看着云珠,像是第一次真正审视她话里的深处。

云珠伏在地上,心跳一点点加快。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下说了。

再说,就是议储,是窥测圣心,是她一个小小宫女绝不该沾边的死罪。

许久,胤禩才道:“起来。”

云珠慢慢起身,指尖还发凉。

胤禩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只低头看向那张旧单子。

“汗阿玛确实不喜欢底下人抱成一团。”

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云珠垂手站着,不敢接。

“兄弟亲近是亲近。”胤禩又道,“若叫人看成另一回事,就不好了。”

云珠心里骤然一松。

他懂了。

或者说,他原本也知道,只是从前未必愿意这样早地去想。

她低声道:“主子明白就好。”

胤禩看她一眼:“这话往后不要同旁人说。”

“奴才知道。”

“同福晋也不要说。”

云珠微怔。

胤禩道:“福晋聪明,但她初来,有些话听了反而要多想。”

云珠低头:“是。”

她明白他的意思。

八福晋现在正在学着稳住这座院子,也正在一点点建立自己作为嫡福晋的体面。若让她太早意识到九阿哥、十阿哥与胤禩的亲近将来可能成为祸端,她也许会出于保护胤禩而刻意疏远他们,反倒伤了兄弟情分。

有些火不能烧得太旺。

有些水也不能泼得太急。

这天夜里,八福晋让人送来一匣点心。

不是给胤禩的,是给九阿哥、十阿哥今在书房画图闹腾后“压惊”的回礼。匣子里一半是牛饽饽,一半是核桃酥,另有一小包桂花糖。

春檀笑着说:“福晋说,九爷今用脑辛苦,十爷陪着辛苦。若两位爷还在,便直接送来;既走了,就请爷明见着时带给他们。”

胤禩听得笑了:“福晋也打趣他们?”

春檀道:“福晋说不敢打趣,只是觉得几位爷这样亲近,院里也热闹。”

胤禩神色微柔:“她有心了。”

云珠站在旁边,心里却多转了一圈。

八福晋这份点心送得有意思。

她没有只照顾十阿哥爱吃,也没有给九阿哥送西洋玩意儿,而是用一句“用脑辛苦”“陪着辛苦”把今书房里的事变成兄弟间的玩笑。既亲近,又不过分参与。

郭络罗氏在学。

学得很快。

等春檀走后,胤禩让人把点心放好,明送去九阿哥、十阿哥处。

小路子抱着食匣,低声问云珠:“这个怎么记?”

云珠想了想,道:“正院送来,主子转赠九爷、十爷。注明:节礼之外,书房小食,不入正礼册。”

小路子一脸痛苦:“怎么又多一个不入正礼册?”

杏儿在旁边同情地看着他:“你写吧,我帮你磨墨。”

小路子道:“你帮我写行不行?”

杏儿立刻摇头:“不行,云珠姐姐说了,谁管谁写。”

小路子小声嘀咕:“云珠姐姐的话,比罗嬷嬷还管用。”

云珠看他一眼。

他立刻低头写册。

第二,胤禩果然把点心带给九阿哥和十阿哥。

九阿哥听说是八福晋送的,笑得很得意:“八嫂知道我用脑辛苦。”

十阿哥立刻道:“我才是辛苦,陪你折腾一,还要被你笑画马丑。”

九阿哥道:“本来就丑。”

十阿哥抓起一块牛饽饽塞进嘴里,含糊道:“吃八嫂的,不同你计较。”

胤禩在旁看着,只笑不语。

午后回来,他带回一包九阿哥给八福晋的回礼。

不是贵重物件,只是一小盒西洋香片,说是放在衣箱里可以留香。十阿哥也凑热闹,送了一把小巧的蒙古银刀,说给八嫂裁纸用。

罗嬷嬷看着那把银刀,眉头都皱了:“这如何给福晋送去?”

胤禩也有些哭笑不得。

云珠站在旁边,忍了忍,还是道:“十爷心意是好的。只是银刀不宜直接送进正院,不如主子先收下,另挑一把雕花小裁刀,以十爷名义送去。回头十爷问起,只说福晋说银刀太贵重,留在书房给主子裁信用。”

罗嬷嬷看了她一眼。

胤禩笑道:“你倒连十弟的面子都替他想好了。”

云珠低头:“奴才怕福晋为难。”

这是真话。

八福晋若收银刀,不合适;若退回,又伤十阿哥脸面;若藏着不用,后被人看见更说不清。不如胤禩先接下这个粗糙却真诚的弟弟心意,再转成合适的礼。

胤禩点头:“照你说的办。”

于是正院收到了一盒香片和一把小巧精致的裁刀。

春檀来回话时,说福晋很喜欢,还说十爷心思直,却有赤子气。

云珠听见,只觉得这座院子里的线又被系紧了一点。

九阿哥得了发展兴趣的方向。

十阿哥送礼也被稳稳接住。

八福晋没有被迫卷入不合适的人情。

胤禩也没有把所有周全都压在自己身上。

每一件事都很小。

小到史书不会记。

可将来大祸落下时,史书也不会替他们分辨:当年这把银刀只是十阿哥一时兴起送给八嫂裁纸的。

所以小事要清楚。

越小越要清楚。

几后,正院请云珠过去核回礼册。

八福晋坐在窗下,手里拿着那把小裁刀,正在裁一张洒金笺。刀很小,柄上雕着缠枝莲纹,确实比蒙古银刀适合正院。

见云珠进来,八福晋把裁刀放下。

“这是你的主意?”

云珠跪下:“是主子体恤福晋。”

八福晋看她:“我问的是,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云珠沉默片刻,只能道:“奴才只是提了一句。”

八福晋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你倒很会替人留体面。爷的体面,九爷十爷的体面,连我的体面,你也一并想着。”

云珠不敢答。

八福晋看着她,忽然问:“你这么会想,替自己想过没有?”

云珠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乌雅兰问过。

胤禩也问过类似的话。

如今八福晋也问。

她伏在地上:“奴才不敢多想自己。”

“是不敢,还是不能?”

云珠喉咙微涩。

八福晋这句话问得太准。

她不是不想,是不能想。她一想自己,便会想起未来那条最可能的路:从书房宫女到侍妾,再到一个被八阿哥府牵连的人。她若不想,尚能把一切当差事办;想多了,便会怕。

八福晋放下手里的洒金笺,声音平静:“抬起头来。”

云珠慢慢抬头,却不敢直视。

八福晋端详她许久。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也不小了。”

云珠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八福晋没有立刻往下说,只道:“你在书房当差多年,爷信你,罗嬷嬷也看重你。我不是容不下得用的人,只是你要明白,女子在皇子府里,太得用,有时不是好事。”

云珠低声道:“奴才明白。”

“不,你未必全明白。”八福晋道,“你如今还是宫女,许多事可以说是做差。可再过两年,别人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到那时,你做同样的事,也未必还是同样的意思。”

云珠指尖一寸寸收紧。

她明白。

年轻宫女在书房办事,是得用;年岁渐长、又被主子信任的宫女在书房办事,就容易变成暧昧的猜测。

八福晋不是敲打她越界。

是在提醒她,身份会变,旁人眼光也会变。

“福晋教训的是。”云珠俯身。

八福晋看她许久,语气微缓:“我不是要你怕我。我只是告诉你,早些想明白,后少受罪。”

这句话不像一个嫡福晋对宫女说的。

倒像一个年长些的女子,对另一个尚未完全走到路口的女子说的。

云珠心里忽然有些酸。

“奴才谢福晋提醒。”

八福晋没有再说,只让春檀把回礼册交给她:“去吧。”

从正院出来时,云珠脚步比平慢。

她沿着回廊往书房走,廊外寒风吹过,树上残雪落了一点在肩头。她没有立刻拂去。

十五岁。

在现代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

在这里,却已经到了要被人衡量去处、衡量用途、衡量能不能收房的年纪。

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成年人,一个知道历史、知道结局、知道该怎么避祸的人。可这具身体只有十五岁,在旁人眼里,她已经从小丫头慢慢长成了会被看见的女子。

这比朝局还让她无措。

因为朝局她还能用历史去推,用规矩去挡;可女子的身份变化,是挡不住的。

回到书房,胤禩正在看九阿哥送来的器物单子。

见她进来,他抬眼:“福晋同你说什么了?”

云珠跪下,把回礼册呈上:“福晋核了册子。”

胤禩看她一眼:“只核册子?”

云珠沉默片刻:“福晋说,奴才年纪不小了,往后行事更要谨慎。”

胤禩手里的纸微微一顿。

屋里静下来。

云珠低着头,没有再说。

她知道胤禩听得懂。

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那层“只是书房当差”的薄纸,也开始被人轻轻揭起一个角。

胤禩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道:“福晋说得是。”

云珠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

胤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把九阿哥的单子递给她:“你看看,九弟这回写得如何。”

云珠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比上回清楚许多。哪里不动,哪里有声,哪处机簧松了,哪一轮齿缺了一角,都写得明白。字虽不算好,却认真。

“九爷写得很清楚。”

胤禩道:“他花了三。”

云珠抬眼,又很快垂下:“九爷有恒心。”

“是啊。”胤禩轻声道,“我从前倒没看出来。”

云珠心里一动。

这就是分光的好处。

当胤禩不再只做那个替弟弟收拾局面的人,他便能看见弟弟自己身上的东西。

九阿哥不只是富贵爱玩。

十阿哥不只是直爽贪吃。

八福晋不只是强势贵女。

每个人都有可能从原本的命运标签里,长出一点不一样的枝叶。

那她呢?

她又能不能从“一个不知名的八阿哥侍妾”这条路里,长出一点自己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起,云珠便把它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胤禩看着她,忽然道:“云珠。”

“奴才在。”

“你若有想不明白的事,也可以来问我。”

云珠怔住。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胤禩神色平和,声音也温和,却不像随口安抚。

“你总替所有人想退路。”他说,“也该替自己想一条。”

云珠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她很快低下头:“奴才谢主子。”

胤禩没有再她,只道:“下去吧。”

云珠退出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

廊下灯笼一盏一盏亮起,光落在雪地上,像细碎的金线。她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九阿哥那张写得认真的器物单。

远处正院传来春檀的声音,像是在吩咐晚膳。后罩房那边,小路子和杏儿又不知因为什么拌嘴,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见一点。

云珠忽然觉得,这座院子里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九阿哥往自己的兴趣里走。

十阿哥往自己的爽直里走。

八福晋往主母的位置上走。

胤禩往一个更会藏锋、更会分光的方向走。

而她,也被推到了自己的路口前。

只是她还不知道,前头是台阶,还是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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