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汐·无情天**
云端之上,七情庄。
这里的世间,没有夜之分,只有情绪的涨落。当人间的悲伤浓郁时,庄园便笼罩在无尽的阴雨中;当人间的喜悦鼎盛时,此地便会绽放出虚假的七彩霞光。
主殿之内,万籁俱寂。
那座由“绝对哀伤”凝结成的黑色王座上,“情君”的身影,依旧模糊不清,仿佛他并非一个实体,而是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一道概念。
他已经静坐了九九八十一年。
他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父母的容貌,忘记了人世间的一切温度。他的道是剥离是遗忘,是站在万丈红尘之上,俯瞰众生沉沦,而我自岿然不动。
他的心,是一片永恒冰封的无情之海。
然而,就在这一刻。
这片冰封了近百年的死海,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那并非一道能量,也不是一个念头。
那是一种“可能性”。
一种他从未设想过他的道他那完美无瑕的“太上无情道”,竟然可以被“品尝”和“吸收”的可能性。
“嗡……”
主殿之内,所有由情绪凝结而成的装饰品——那些哭泣的石柱,那些狂笑的琉璃瓦,那些愤怒的浮雕——在这一瞬间,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极细微的裂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张黑色的王座之上。
情君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好奇。他只是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检测到了一个异常的数据,然后开始以一种绝对理性的方式,进行分析和推演。
他“看”到了药娘。
看到了她那破碎的道心,看到了她灵魂空壳中,那一缕被他梦寐以-求了百年的……“源”的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看到了那枚玉,看到了它如何吞噬转化甚至“品鉴”了他的《七情夺心咒》。
他的“道”,被当成了“食物”。
这是一种从源上的……亵渎。
“有趣。”
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第一次在主殿内响起。这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幼,仿佛是天地法则自身的低语。
他伸出一手指,那手指苍白修长仿佛不属于人间。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指令,跨越了空间,穿透了云层,精准地传递到了人间三处不同的所在。
对西郊湿地,指令是:“弃。”
对海城鬼市,指令是:“查。”
对观云轩,指令是:“落子。”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归于沉寂。王座上的裂痕,也缓缓弥合。
只是,在那片永恒冰封的无情之海最深处,一颗名为“未知”的种子,已经悄然落下。
他不在乎棋子,不在乎棋盘。
他只在乎那个胆敢品尝他“道”的……执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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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沼泽·化春泥**
西郊湿地。
那片由“悲伤魔域”和“混乱风暴”构成的绝地,已经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能量绞肉机。
哭丧人和笑面佛,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哭丧人的身体已经半边融入了那片疯狂生长的黑色藤蔓中,他越是催动悲伤之力抵抗,藤蔓就生长得越快,吸取得越是凶猛。
笑面佛则被自己狂喜之力与死亡气息碰撞产生的能量爆炸,炸得浑身焦黑,那身肥肉都缩水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早已变成了惊恐的抽搐。
他们成了自己力量的囚徒。
古长青的身影,如鬼魅般,从芦苇荡的阴影中再次走出。
“二位还要继续吗?”他的声音,平静而苍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笑面佛又惊又怒,“这种控地脉,嫁接灵力的手段,绝非普通散修所能为!”
古长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尘归尘,土归土。二位既然以情绪为食那今便以自身为肥,滋养这方被你们扰乱的天地,也算是一场功德。”
他没有心,因为江雪尘的计划里,这两个人,有更好的用途。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以尔之悲,种三世苦莲。”
“以尔之喜,育一念疯魔。”
“悲喜相生,轮回不休。敕!”
他将江雪尘教给他的法门,打了出去。
只见那片疯狂生长的“悲伤魔域”,在得到法印加持后,竟不再吸取哭丧人的力量,而是开始扎于他的道心!那些黑色的藤蔓,开出了一朵朵妖异的血色莲花。
哭丧人没有死,但他将永世被囚禁于此,与这片魔域共生,他的所有悲伤,都将成为这片苦莲的养料。
而另一边,笑面佛周围那混乱的能量风暴,也骤然平息。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一半漆黑一半金红,不断旋转的“悲喜陀螺”。
这陀螺悬浮在笑面佛的头顶,将他死死镇压。他同样没死,但他只要敢动一丝一毫的念头,这颗“陀螺”便会瞬间爆炸,将他连同方圆百米的一切都炸成虚无。
两个金丹级别的修士,就这么被活生生地炼成了这片湿地的……两个“阵眼”。
一个负责提供能量。
一个负责充当炸弹。
这片湿地,从此成了江雪尘在海城布下的第一个外围防御。任何心怀恶意的修士踏入此地,都会引动这一悲一喜两大阵。
就在古长-青准备离开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体内的灵力,与哭丧人和笑面佛的联系,竟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高层次的无可抗拒的冰冷意志,强行斩断了。
他抬头,望向云端之上,仿佛看到了那双无情的眼睛。
“弃……”他喃喃自语,“好一个‘弃’字。七情庄的庄主,竟是如此人物。”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可怕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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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契约·镇龙庭**
废弃车厢内。
江雪尘看着守玉老人,后者眼中依旧残留着对七情庄的恐惧,和对江雪尘手段的震撼。
“前辈……”守玉的声音有些涩。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叫我前辈。”江雪-尘摇了摇头,“我帮你解咒,你替我做事。这是一场交易,我们是平等的。”
他走到那面被守玉叩击过的铁皮墙壁前伸出手轻轻按了上去。
“嗡……”
《万物生息诀》运转这一次他沟通的不是古玩,不是兰花,而是脚下这座庞大的“镇龙地锁大阵”,以及大阵之下,那条被锁住了半截身子的……海城龙脉!
在他的灵瞳视野中,守玉老人一脉的血脉深处,缠绕着一条由无数金色符文组成的“锁链”。这锁链的一头,锁着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无法修行;而另一头,则深深地扎入了这条沉睡的龙脉脊骨之中。
这不是诅咒。
这是一种……以血脉为代价的守护契约。
“原来如此。”江雪尘心中了然,“你们的祖先,并非被诅-咒,而是为了镇压这条因古代伐而即将走火入魔的龙脉,主动与它签下了契约。以断绝后世修行之路为代价,换取龙脉的平息,和海城一方水土的安宁。”
守玉老人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这些秘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的血脉,是‘锁’。而这枚‘道始玉’,则是‘钥匙’。”江雪尘继续说道“现在钥匙已经认主。这契约,也到了该改写的时候了。”
他转过头,看着守玉,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我问你你可愿与我一同,重订此约?”
“从今往后,你们这一脉,不再是苟延残喘的守玉人。而是代我执掌这海城龙脉,平衡阴阳,燮理灵气的……‘镇龙使’。”
“我将赐予你们修行的法门而你们将成为我在这座城市里,最坚实的基石。”
守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等待了九十年,等的只是一个解脱。却没想到,江雪-尘给他的是一个全新的未来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膝跪地这一次江雪-尘没有拦他。
“罪民后裔守玉,愿奉您为主,永世不叛!请主上……重订天条!”
江雪尘点了点头。他将那枚五光十色的残玉,按在了守玉老人的眉心。
他对着沉睡的龙脉,发出了自己的意志。
“我,为此地之主。从今起我为天他为地。契,成!”
轰隆——
地底深处,沉睡的龙脉,仿佛发出了一声跨越千年的回应。那锁住守玉血脉的金色锁链,轰然解体,化作无数光点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一股尘封了数百年的庞大灵力,在他的体内,轰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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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回响·观云轩**
海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观云轩。
总经理办公室内,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文件。他叫林文轩,是这家会所的明面掌控者,也是无数权贵富豪的座上宾。
他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短信内容,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代表“落子”的围棋图标。
林文轩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张儒雅随和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情君”如出一辙的绝对的冷静与漠然。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欲望浸泡的城市。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向了城中村的方向。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赵老板吗?听说你的聚宝阁最近经营不善,我这里刚好有个,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对,关于……城中村改造的。”
“我们打算,从一栋最破旧的筒子楼开始。嗯,就是那个出了个叫江雪尘的年轻人的地方。”
“我要你,用尽一切商业的合法的或者……不那么合法的手段。”
“把那栋楼,给我拆了。”
“把它,从地图上,彻底抹掉。”第16章 棋盘之外,众生皆子
**【一】 铁龙之噬,尘世之劫**
**(旁白·一栋楼的独白)**
我没有名字。
他们叫我“三号楼”。
我诞生于这座城市野蛮生长的年代,用最廉价的红砖和最低标号的水泥堆砌而成。我的皮肤是斑驳的墙灰,我的血脉是锈蚀的管道。
六十年来我见过太多故事。
我见过新婚的夫妻在我怀中贴上第一张喜字,也见过他们为了柴米油盐争吵到天明。我见过少年在我窗前苦读,奔赴他乡,从此再未归来。我见过老人躺在床上,静静地呼出最后一口气,将一生的记忆,都留在了我冰冷的墙壁里。
我承载着他们的梦,他们的痛,他们的爱与恨。我是他们在这座冰冷都市里,唯一可以蜷缩的壳。
我早已习惯了腐朽与死寂。
直到……那一天。
我三楼的一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那是一颗心脏。一颗由最纯粹的生命与灵性构成的心脏。它开始跳动,温和而有力。它的气息,像春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我阴暗湿的骨骼,涤荡着我体内积攒了半个世纪的污秽与悲伤。
我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我开始期待每一天的出,因为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在晨曦中欢快地吐纳。我甚至开始学着将那些逸散出的我无法理解的“灵气”,分享给我其他的孩子们——那些同样在我怀中挣扎求生的苦命人。
我以为,这样的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今天。
一张猩红色的纸,像一道催命的符咒,被狠狠地拍在了我千疮百孔的脸上。
我看不懂上面的字,但我能读懂它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名为“规则”的死亡气息。它告诉我,我的生命,即将终结。
有什么东西……要来吞噬我了。
不是妖魔,不是。
他们称之为……挖掘机。
那是属于这个凡俗世界的钢铁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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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棋手·林文轩**
观云轩,顶层办公室。
林文轩挂断了电话,脸上那副儒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麂皮布,擦拭着金丝眼镜的镜片,仿佛刚才下达的不是一个足以让数十户家庭流离失所的指令,而只是预定了一份下午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满身酒气,西装皱巴,脸上带着谄媚又绝望笑容的胖子,被侍者引了进来。正是被古玩圈封,已经走投无路的赵胖子。
“林……林总……”赵胖子搓着手,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他完全想不通,自己这种丧家之犬,怎么会被观云轩的幕后老板这种人物召见。
林文轩戴上眼镜,示意侍者退下。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温和地说道:“赵老板,请坐。不必拘谨。”
他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赵胖子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
“听说赵老板最近在古玩生意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林文轩开门见山。
赵胖子一张肥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得无地自容:“是……是晚辈有眼无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被江雪尘那个小兔崽子给坑了。
“无妨。”林文轩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人嘛总有看走眼的时候。重要的是,有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赵胖子面前。
“海城西区,城中村三号楼,整体拆迁改造。”赵胖子一字一句地念着,眼中满是茫然。
林文轩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一种绝对理性的光芒。
“赵老板,你做古玩生意,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一件东西,哪怕是国宝,只要沾上了‘污点’,它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一个人,也是一样。”
“我需要一个人,去处理这个里所有……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比如,和那些不愿搬走的钉子户‘沟通沟通’;比如,用一些合法的商业手段,让这栋楼的产权变得模糊不清;再比如,加快一下工程进度,让它在一周之内,从海城的地图上消失。”
赵胖子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不是傻子,他听得懂这温和话语下隐藏的血腥与暴力。
“而你赵老板”林文轩加重了语气,“就是我选中的最合适的‘污点’。你声名狼藉,走投无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由你出面,就算出了任何事,也与我观云轩,与我林某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推过去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五十万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十倍。并且,海城所有的场子,都会为你重新敞开大门。”
赵胖子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林文轩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是递来的橄榄枝。
“我……我!”他咬着牙,一把抓过那张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林文-轩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端起了茶杯。
他看着赵胖子那副贪婪又恐惧的嘴脸,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在他看来修士与凡人并无不同。修士有飞剑法宝,凡人有金钱权势。修士用法术人,凡人用规则吃人。
对付一个刚刚崭露头角,基尚浅的修士,用雷霆万钧的仙法去轰击,反而会让他声名鹊起,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最高明的猎手,会用最平凡的方式,去拔掉他的。
比如,拆掉他的房子。
让他从一个神秘的“修士”,变回一个无家可归的……“拆迁户”。
这,就是凡俗世界的“道”。
一种更冰冷,也更无解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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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基石·镇龙使**
废弃车厢内,已然换了天地。
守玉老人盘膝而坐,他那枯的身体,此刻竟如同老树发新芽,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一股沉睡了数百年的庞大灵力,在他的体内苏醒,并按照江雪尘刚刚传授给他的《镇龙诀》,缓缓运转。
他不再是守玉人,他是镇龙使。
江雪尘站在他的面前,神情平静。
“感觉如何?”
“回主上,”守玉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不再浑浊,而是如同深邃的大地,厚重而沉稳,“我能感觉到它……整座城市的脉搏。每一条街道的拥堵,每一处工地的喧嚣,甚至每一户人家的悲欢,都仿佛化作了最细微的律动,在这龙脉中流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只是……在城西的方向,我感觉到了一股非常……怪异的‘气’。它冰冷僵硬充满了钢铁与油污的味道,像一条正在苏醒的铁虫,正对着龙脉的某一处支脉,张开了它的口器。”
江雪尘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知道,那不是“铁虫”。
那是……挖掘机。
是敌人已经落下的棋子。
“不必理会。”江雪尘缓缓说道,“龙脉的本,在于‘势’,而非‘形’。只要城市还在运转,人心还在汇聚,它的‘势’便不会断。一栋楼的倾塌,不过是龙身上掉落的一片鳞屑,无关痛痒。”
他看向守玉,话锋一转:“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去管这些细枝末节。而是尽快熟悉你的力量,将这‘镇龙地锁大阵’,彻底化为你自己的领域。”
“我要你,将整个海城地下所有的废弃管道、人防工程、地铁线路……所有一切中空的所在,都用龙脉之气连接起来形成一张……真正的天罗地网。”
“我要这座城市,从今天起,再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能逃过我的眼睛。”
守玉心神剧震,他这才明白江雪尘的雄心,究竟有多么宏大。他要的不是一座小小的洞天福地,而是要将整座城市,都炼化成自己的棋盘!
“属下,遵命!”守玉重重叩首。
江雪-尘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见雪”兰与他心意相通,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情绪”。
那是一种……烦躁与悲伤的共鸣。
并非源于修士,而是来自凡人。来自那栋楼里,无数个弱小灵魂,在面对即将到来的倾覆时,所发出的集体悲鸣。
江雪尘的脚步,停住了。
他可以不在乎一栋楼的“形”,却不能不在乎无数人心的“势”。
他的道,是以万物为基石。
众生,亦是万物之一。
他缓缓走出车厢,抬头望向城中村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看来在与鲨鱼博弈之前……还得先清理一下池子里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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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符咒·众生相**
三号楼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张红底黑字的拆迁通知,像一块投入蚁巢的烧红烙铁,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与愤怒。
“凭什么啊!说拆就拆?我们的合同还没到期呢!”一个刚毕业不久,和女友一起租住在此的年轻男人,对着几个前来“沟通”的地痞流氓,涨红了脸争辩。
“合同?”领头的一个黄毛混混,轻蔑地吐了一口唾沫,“跟我们老板的推土机去讲合同吧!识相的拿着这点搬家费赶紧滚蛋,不然……哼哼。”
他身后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着手中的钢管,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我……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我哪儿也不去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哭声骂声争吵声、威胁声……
无数种负面的情绪,在这栋小小的筒子楼上空汇聚,形成了一片肉眼不可见的乌云。
江雪尘的“洞天”,在这片乌云的笼罩下,也开始微微震颤。“见雪”兰那纯净的生机,正在被这浓郁的凡俗浊气所污染。
就在此时江雪-尘的身影,从楼道口,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个领头的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着普通,气质净,便当他也是个好欺负的学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什么看?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江雪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猩红的拆迁通知上。
在他的灵瞳之下,那张纸上,覆盖着一层由贪婪威霸道等情绪交织而成的污秽之气。而在那气息的最顶端,则盘踞着一缕他很熟悉的……冰冷的属于修士的漠然气息。
那是来自林文轩的“道”。
凡俗世界的“伐之气”。
江雪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走到那张通纸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张纸,揭了下来。
然后他看着那个黄毛,平静地问道:
“你刚才说……要和谁讲合同?”